简枫怔了一下,有些意外。虽然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在巴塞罗那的街头和寻找一夜情的女孩搭讪,但对方是中国人,还是第一次。
女孩直直地盯着简枫的眼睛,目光晶莹,困倦。
于是简枫点了点头。他是不会拒绝这样一个漂亮的陌生女孩的。没有灵感的夜晚,互相慰藉,岂不是很好。
女孩别过头,不再看简枫。她端起身旁的那半罐啤酒,仰头喝光,之后将那空空的锡罐狠狠地扔到远处,惊起了正在水泥路面上睡觉的黑翅膀的鸽子。
女孩站起身,跟在简枫的后面往前走,身姿有点摇晃。简枫去搀扶,她却躲避了。
这时,开始起风,风是从海滨那尊哥伦布铜像的方向吹来的。女孩淡淡地对简枫说:“我很冷,可以把你的外套借给我么?”
简枫自然不会拒绝,他微笑着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了女孩肩上。
女孩的面庞微微耸动,低声说了句“谢谢”。仍是不远不近地跟在简枫身后。
这个中国女孩是谁?简枫不愿去想。多年漂泊在异乡,已经让他习惯了不去探求世间所有的“究竟”。
巴塞罗那就是一个庞大的克隆欲望的梦幻工场,它收集了每个人的灵魂,只剩下一具具耽于肉欲的躯壳在寻找灵感和慰藉。
女孩跟在简枫身后,静静地踏进了他的画室。
两人始终没有交谈,自然也没有打听对方的姓名。
房间里很热,他们迅速地脱光了彼此的衣服,狠狠地拥抱在一起。衣服的纽扣因用力地撕扯而凌乱地滚落在地板上,肉体撞击的声音香艳炽烈。这幢古老的高迪设计的的公寓,竟在那一瞬间腰身变成阿姆斯特丹运河边的红磨坊,男人,女人,上演着亘古不变的匿名的激情。
理由?有什么理由呢?
巴塞罗那就是理由吧。
只是,简枫注意到,每次快感的巅峰到来时,女孩白皙的脸颊上总有亮晶晶的泪痕。简枫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与可欣的第一次——她很痛,于是也流泪了,那眼泪曾让自己无比歉疚,几乎忘记了眼泪可以代表痛楚,也可以代表幸福。
可是此刻,自己身下的这个陌生的少女,又为何会流泪呢?
简枫已经不愿在乎了。
结束时,天已微微亮。简枫感觉自己无比疲惫,却又无比满足。他昏昏沉沉地平躺在堆满染料的地板上,伸展四肢,恹恹欲睡。隐约之中,他听见女孩起身穿衣服的声音,但却没有一丝力气再睁开眼睛。
简枫对世间万物的态度,原本就是很无所谓的。了若未了,何妨以不了了之。这样对谁都好。
简枫醒来的时候,已是黄昏时分。他头痛欲裂,勉力坐起身,发现自己竟然就躺在废颜料堆中,大腿根已经被红绿交杂的颜料染上了一幅奇怪的驳杂的图。简枫竟然来了兴趣,盯着那幅图看了半天,心理想:毕加索的画,是不是也都是这样搞出来的呢?
整个房间里弥散着烟蒂与安全套的橡胶气味。女孩早已不知去向。
全世界的一夜情都是一样,多情的人可以用一个吻告别,无情的人连个再见也不必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