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临听了竟不生气,扫了一眼她抱在怀里的琴道:“你弹得很好听,比其他人弹得都要好。”
“多谢皇上谬赞!”若换了以前,她听到福临这句话一定会很高兴,而今却只是适宜地笑着。经过这么多事,她如果还天真地以为只凭一首曲子就能让福临对她的印象改观,那真是枉自活了十七载!
“皇上为什么说嫦娥是后悔的?”清如迎着朦胧的月光问福临。
福临负手吟道:“云母屏风烛影深,长河渐落晓星沉。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由此可见,嫦娥应是悔的!”
清如低头抚着琴身,待他把话讲完后才缓缓道:“这只是世人对嫦娥的揣测而已,岂能代表嫦娥自己!”
“那你呢?后悔过吗?”福临定定地看着清如,恍如没听见她那略带不敬的话。
“是否悔过重要吗?人生原就是如此,注定无法回头!”
他问的,她答的,其实并不是同一个问题,似乎从他们遇见后,就一直在不停地误会着……
清如不停地以绞手指来发泄心中的紧张,她不知道福临为什么要出现在这里,更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和她说这些话。
自侍寝那晚以后,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她与福临会这样静静地站在一起说话,看月亮。
不!她不可以再继续沉沦下去,“皇上,夜深了,您该回去歇息了,清如先行告退!”
福临没有开口挽留,而是在她转身要离开的时候突然说了一句,“朕突然觉得你和她很像。”
明知不该,她还是忍不住回身问道:“和谁?”
福临指了指天上的月亮,露出一个浅然即止的微笑,这是清如入宫后第一次看到福临对自己笑,即便那只是一个再浅不过的微笑。
也许因为当时他给清如的,并不纯粹只是一个皇帝对妃子的笑,所以清如才会记了他一生一世,同样的,在以后的岁月中她也用这样的笑还了他一生……
“主子!主子!”不远处传来子矜焦急的声音,顺着声音望去,果然看到四处张望的她,而子矜也发现了清如,欣然跑上前来,“主子您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也不叫上奴婢。”
一个人?清如被她说得一阵糊涂,怎么会是一个人呢,她没看到福临吗?
回首再往福临站着的地方望去,哪里还有人,怎么会这样呢?刚刚明明看到他在这里的,还和她说话来着,怎么一转眼的工夫就不见了。
她又不死心地向子矜确认了一遍,得出的答案依然是只有她一人在这里。难道刚才一切都只是她的幻觉,又或者只是前面那个梦境的延续?
想及此,清如心中涌起无限失落,不过失落中又带着一丝丝释然,也好……一切只当是大梦一场吧……
“回去吧!”清如紧了紧怀里的琴,再一次往宫中走去,披在背后的长发不时被风吹起,衬着她身上无瑕的白衫,飘然若舞!
一念愚即般若绝,一念智即般若生。
愚者智者只存乎于一心之间,她赫舍里清如即使当不成智者,也不愿一世沦为不明的愚者!
低眉……抡指……弦动……乐起……
宿命……轮回……缘起……缘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