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烟如今还能如此详细准确地想起初恋男友说过的许多话,并不是这么多年后仍然爱着他,只是书到用时方恨少,今天,当她想好好打扮一下时,才发现在自己生命之中,惟一一个在审美方面教育过她的就是这个男人。陈岚有时也会帮她挑选衣物,但是,陈岚的审美还是比较简单肤浅的,只能迎合普通大众的口味,远远比不上这个男人的独具匠心。说得俗气一点,用陈岚的方式,只能打扮成一个街头美女,而用那个男人的方式,则可以打扮成出入高档酒会的气质。
那男人夺走了她的贞操,留下一堆浮艳的学问,翠烟曾经将这些知识像垃圾一样打包丢弃,她以为永远不会再用到了,没想到今天,她要在记忆的垃圾桶里将它们一样样翻找出来,一件一件重新温习。
翠烟躲在散发着迷离香气的丰富泡沫里,轻轻地抚摸着身体的角角落落。虽然已经过了二十五岁,毕竟没有生孩子,她的皮肤还是光滑而富有弹性,该凸的地方凸,该翘的地方翘,惟一不足的就是由于长期坐办公室,腰部囤积了一点赘肉,不过不要紧,只要稍加运动,很快就会消瘦下去。
手机响了,短促的一声“叮”,是短信,她想了想,懒得穿衣服,赤裸着身体在房间里行走。
“快来上班。”是陈岚。
刚刚看完,又是“叮”一声,还是陈岚。
“出事了,快来上班。”
正看着,第三条短信又进来了。
“胡校长向上级领导告了你的状,快来上班,我现在说话不方便,你来了再说。”
告状?告什么状?翠烟还没明白过来,手机又响了,这回是电话,一个陌生的号码,不过从前几位数字看应该是岷山某个机关的固定电话。
没有浴巾,翠烟拿一条毯子裹在身上,她不习惯赤裸着身体跟陌生人说话,哪怕是在电话里。
翠烟定了定神,按下接听键:“喂,你好。”
“你好,是柳老师吗?”
“是我。请问哪位?”
“我是杨刚。”对方中气十足地说,听起来不像自我介绍,倒像故意用名号来吓人。
“哦,是杨委员,杨委员好。”杨刚是岷山乡政府分管教育的领导。
“听说你最近常常不去上班啊,怎么回事啊?”杨委员语气不太好。
“常常不去上班?”翠烟的脑袋飞速运转着,她知道是胡光林告了她的黑状,但是杨刚没有挑明说,她也不便主动提,只能从侧面去辩解。可从哪个侧面切入比较好呢?翠烟是个实诚人,从来不知道怎么拐弯抹角地说话,可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如果不能有效地反击胡光林,势必给杨刚留下极其恶劣的印象。
常听村里人说外婆十三岁的时候以一敌四,斥退上门找麻烦的仇家,到了妈妈这一辈就不复外婆的风采了,而到了翠烟这一代更不用提了,不说“舌战群雄”,简直是“口拙木讷”,就剩一个柳小颜稍微多嘴一些,也仅仅是多嘴而已,上不得台面。翠烟自小与外婆亲厚,可她一惯性情温顺,不爱逞口舌之利,因此也未得真传,但是毕竟耳濡目染,多多少少知道一些其中的道道,此刻是退无可退避无可避了,只能搬出外婆昔日的作派。
翠烟缓了缓,将语速调整得恰到好处:“哦……杨委员是说我今天没去上班吧?我今天病了,是急性阑尾炎,已经向胡校长口头请过假了,由于事发突然,书面假条还没来得及批,明天我就叫陈岚带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