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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岚,我的车子不见了,你过来把我送到车站去吧。”翠烟给丈夫打电话。
“别胡闹,快回来。”陈岚压低嗓子呵斥她。
“我没胡闹,我要回家。”翠烟平静地说。
“现在不是闹情绪的时候,快回来。”陈岚完全不理会翠烟的感受。
翠烟知道再说下去也是徒劳,她无力地将电话从耳边拿开,木然地盯着蓝色显示屏上的“A老公”,这三个字曾经给过她欢笑给过她依靠,可是此刻,她好像是第一次看见这三个字似的,完全不明白它们的意义,在电话另一端不断责备她的那个男人真的是那个发过誓要与她同甘共苦不离不弃的人吗?
一阵空落落的伤感霎时侵袭了她的五脏六腑,她觉得脑袋里空空的,心里空空的,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空空的,这种无着无落的感觉似曾相识,她一边慢慢地朝车站走去,一边努力在记忆中搜寻。终于,她记起来,是了,在中专读书时的头两年,她的内心常常充斥着这种空虚所带来的恐惧,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要去往何处,没有生活的目标,找不到自己的位置……经过那么多那么多的努力,她才得以克服这种恐惧,可是如今,四、五年时间过去了,她以为已经走得很远,以为能够将命运掌控在自己手中,没想到兜了一圈,她又回到了起点。
工作是说变就变的,丈夫也是说变就变的,这世界还有什么能够牢牢握在手里不会改变的东西吗?女人是多么需要这种安全感,多么希望不管什么时候不管在什么地方不管遇到什么事情,始终有个人能够微笑地看着你,看着你,永远不会冷眼相对,永远不会调转头去。
这脚下的每一寸土地都曾经无数次地与她肌肤相亲,她记得很小很小的时候,常常赤着脚跟在妈妈身后欢快地奔跑。妈妈挑着一担湿淋淋的秧苗,她就一手提着一把秧苗跟在后面,妈妈挑着一担干巴巴的稻草,她就一手夹着一把稻草跟在后面……大人们都说她长大后一定会很能干很漂亮,说她会长得像外婆那么高,有一双长长的腿和一头乌黑的秀发,可是她并未如他们所言,她没有成为一个漂亮能干的大女人,她只是一个平凡笨拙的小女人。
翠烟没有搭上公车,她走到车站才发现背包忘在学校里,身上没有钱,又不想回头去拿,打陈岚的电话,他只会劝她回去跟胡光林道歉,她不想再在这件事情上浪费时间。
总共二十几里的路程,才只走了五、六里,前路还那么漫长,而她已经浑身乏力。
不仅仅是这条路,她的人生之路又何尝不是呢?二十五、六岁的年纪,后半生漫长得很,而她已经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