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有,也不会对我说。”我想到许多次,卡萨琳娜和她母亲在耶稣受难室里促膝对谈,一看到我进门就马上中断,“而且我也不在门后偷听。”
“是啊,你当然不会。”彼特又笑了,仿佛我在说笑话。他和其他人一样,认为所有的女佣都爱偷听闲话。人们对于女佣总有许多的刻板印象,因此他们也假设我就是那样。
接下来,一路上我都保持沉默。我不晓得原来坦妮基这么忠心而勇敢,尽管她在卡萨琳娜背后说那么多坏话。我难以想象卡萨琳娜居然遇到这样的事情,也无法想象玛莉亚·辛怎么会有这样一个儿子。我试着想象我自己的弟弟当街打我,可是办不到。
彼特不再说话,他看得出我现在头脑很乱。到了药房门口后,他只是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肘,然后就继续朝他的目标走去。我站在原地没有移动,呆望着深绿色的运河河水好一阵子,最后我甩甩头挥去脑中的思绪,才转身走向药房大门。
我从脑中挥去的景象,是一把刀子弹落于我母亲厨房的地板。
某一个星期天,小彼特到我们的教堂做礼拜。他想必是在我与我父母之后才溜进去的,并且坐在后面的位置,因为一直到礼拜结束后,我们站在外面和邻居谈话时,我才看到他,他避开我们站在另一边。当我瞥见他的时候,我猛然吸了一口气。至少,我心想,他是新教徒。我以前并不确定。自从到天主教区的人家工作后,很多事情我都不再确定。
母亲顺着我的眼光望去。“那是谁?”
“肉贩的儿子。”
她给我一个古怪的眼神,半是惊讶,半是害怕。“去跟他打招呼,”她悄声说,“然后带他来这里。”
我顺从她的话,走向彼特。“你来这里干吗?”我问,我知道我应该礼貌一点。
他微笑。“你好,葛丽叶。看到我,没半句好话呀?”
“你来这里干吗?”
“我打算去台夫特每一间教堂参加礼拜,看看哪一间我最喜欢,这可能要花一些时间。”当他看到我的表情后,他的语调马上沉了下来———嬉皮笑脸对我不起作用,“我来看你,并会见你的父母。”
一股热潮冲上我脸颊,烫得像发烧。“我宁愿你没有来。”我低声说。
“为什么?”
“我才十七岁,我不———我还没想到那么多。”
“我也不想急。”彼特说。
我低头望着他的手———他的手很干净,然而指甲的边缘仍残留着血迹。我想到当主人向我示范研磨象牙的时候,他握住我的那只手,不由得一阵颤抖。
人们盯着我们瞧,因为以前在这个教堂里没见过他,而且他长得很好看———金色的长鬈发、明亮的眼睛和随时挂在脸上的微笑,连我也这么觉得。几个年轻女人还试着对他抛媚眼。
“可以带我见见你父母吗?”
我百般不愿地带他到他们那边。彼特向我母亲点点头,并抓起我父亲的手,父亲紧张地退后一步。自从眼睛瞎了后,他就很怕跟陌生人接触,而且他从没遇过追求我的男人。
“爸,别担心,”就在母亲向一个邻居介绍彼特的时候,我小声对他说,“我不会离开你们。”
“你已经离开我们了,葛丽叶。从你去帮佣的那一天起,就已经离开我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