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头看,一道红土从我的腹部画过,像是映在窗玻璃上的一条闪电。刹那间我想起彼特父子的围裙。
坦妮基倾身靠近。“不是血,看起来像什么粉。你怎么沾到的?”
我望着那条闪电。茜草根,我心想,几个星期前我磨过这个颜料。
我听见走廊里传来捂着嘴巴的哧哧笑声。
可妮莉亚等了好久才等到这个恶作剧的时机,她甚至不知想到了什么办法,溜上阁楼去偷到了颜料粉末。
我来不及编造出一个答案,我的犹豫使得坦妮基越发疑心。“你是不是动了主人的东西?”她的声音充满指控的意味。毕竟她曾为他的画摆过姿势,知道他在画室里摆了什么。
“不是,这是———”我停住。如果我把原因推到可妮莉亚身上,不但听起来心胸狭窄,而且大概也阻止不了坦妮基挖掘出我在阁楼做的事。
“我认为年轻太太最好来瞧一瞧。”她决定。
“不。”我马上说。
坦妮基抱着怀里熟睡的小孩,费力地站起身来。“把你的围裙脱下来。”她命令,“我要拿去给年轻太太看。”
“坦妮基,”我平视着她,说,“如果你知道怎么样对你最好,你绝对不会去烦卡萨琳娜,你会去跟玛莉亚·辛说。私下说,不要在女孩子面前。”
就是这些话,以及这种威胁的语气,造成了我和坦妮基之间的裂痕。这不是我的本意———我只是在绝望中想不出别的方法,可以阻止她去告诉卡萨琳娜,然而她永远不会原谅我这么对待她,仿佛我的地位比她还高。
至少我的话有效,坦妮基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不过在愤怒的瞪视背后隐藏着一丝不确定,以及想去向她所忠爱的女主人告状的渴望。然而她又想借着违逆我的提议来惩罚我的无礼,她在这两种情绪中踌躇不决。
“跟你的夫人说,”我平和地说,“但是要私下说。”
尽管我背对着门,我能感觉到可妮莉亚从门边溜走。
坦妮基的本能还是赢了,她一脸僵硬地把约翰交给我,然后去找玛莉亚·辛。在我抱着约翰坐下来之前,我拿一块抹布擦掉红土,然后把抹布丢入火中,围裙上仍留着一道痕迹。我环抱着小孩坐着,等待别人决定我的命运。
我始终不知道玛莉亚·辛对坦妮基说了什么,让她闭上嘴巴,不知是恐吓还是承诺,不管怎样,都确实有效———关于我在阁楼的工作,坦妮基没有跟卡萨琳娜或女孩们或是我提过。然而她对我越来越刁难,刻意地找碴,而非无心的失误。比如,我记得很清楚,她要我买鳕鱼,然而她却要我拿回鱼贩那里,口口声声发誓说她刚才叫我买的是鲽鱼。她煮饭的时候变得很笨拙,总是尽她所能把所有的油渍溅到围裙上,让我得花更多时间浸泡、更用力刷洗才弄得掉油污。她留下脏水桶给我倒,不再提水进来补满厨房里的水槽,也不再拖地。她摆出一张臭脸坐着监督我,甚至我的拖把拖到她脚边时,她也懒得移动,我只好绕着她的脚拖地,而等她离开后才发现她脚下有一摊黏腻的油渍。
她不再对我好言好语,让我觉得自己在这一屋子人中孤立无援。
所以我不敢从她的厨房里拿好东西来取悦我父亲。我没有告诉父母我在奥兰迪克的处境有多艰难,我必须小心翼翼才能保住我的位置,然而我也无法告诉他们仅有的几件愉快的事情———我制造的颜料,独自坐在画室的夜晚,和他紧邻而站,且感觉着他的体温的时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