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提格和莉莎白第一次没有吵着要跟。我裹上一件羊毛斗篷和披肩,一边听卡萨琳娜交代我向药剂师拿接骨木花干和款冬草药剂。可妮莉亚在旁边闲晃,看着我把披肩的一角塞紧。
“我可以跟你去吗?”她问,脸上带着老练的天真无邪对我微笑。有时候我会怀疑自己对她的评判是不是太严苛了。
“不行。”卡萨琳娜替我回答,“天气实在太冷了,我可不要又多一个小孩生病。你去吧,”她对我说,“快去快回。”
我费劲关上前门,然后走上街道。路上很安静———大家都很聪明地缩在家里。运河已经结冰,天色是恶劣的灰暗。一阵风吹来,我把鼻子埋进包住半个脸的羊毛披肩里,然后听见有人喊我的名字。我环顾四周,心想可妮莉亚跟来了。然而前门关着。
我抬起头,他打开了一扇窗户,探出头来。
“先生?”
“你要去哪儿,葛丽叶?”
“去药剂师那里,先生。太太要我去,替男孩拿点东西。”
“你能不能也替我拿点东西?”
“当然能,先生。”忽然间,风好像没那么刺骨了。
“等一下,我把它写下来。”说完他隐身不见,我在原地等着。过了一会儿他重新出现,丢下一个小皮囊。“里面的纸拿给药剂师,然后把他给你的东西带回来给我。”
我点点头,把袋子塞进披肩的皱折里,很高兴有这项秘密任务。
药房在库马克路上,在往鹿特丹门的方向。虽然没多远,但我吸进去的每一口空气好像都冻结在我体内,因此等我推门走进药房时,已经说不出话了。
我从没来过药房,即使在帮佣前也没来过———我们所有的大病小病全由母亲包办。他的店面是个小房间,墙边排列着许多架子,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架上摆着各种大小的瓶子、浅盆和陶罐,每一个都整齐地贴上标签。我怀疑就算我看得懂标签上的字,也不知道容器里装的是什么。虽然寒冷消除了我大部分的嗅觉,四处仍然不时飘来我没闻过的气味,闻起来像是在森林里、藏在腐烂树叶下的什么东西。
我只见过这位药剂师一次,几个星期前,法兰西斯的庆生会他来参加过。他身材瘦削,有点秃头,让我联想到巢中的雏鸟。看到我,他很惊讶,因为没有人有勇气在这样的寒风中外出。他坐在一张桌子后,手肘边摆着一副天平,他等着我开口说话。
“我代我主人和太太来。”好不容易,我的喉咙恢复温暖,可以出声,我喘着气说。看到他一脸空白,我补充道:“维梅尔家。”
“啊,这个人丁旺盛的家庭好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