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我洗到最后一扇窗户的时候,我听到他走进房间。我转过头,从左肩望向他,瞪大眼睛。“先生———”我紧张地开口,不确定该如何解释我擦窗户的冲动。
“别动。”
我吓得僵住,我一定是违背了他的心意。
“不要动。”
他直直盯着我,仿佛忽然在画室里看到一个鬼。
“对不起,先生,”我说,手里的抹布跌进水桶里,“我应该先问您的。可是您最近并没有画任何东西,而且———”
他一脸迷糊,然后摇摇头。“噢,你是说窗户。没关系,你可以继续你刚刚做的事。”
我实在不愿意当着他的面打扫,可是他又一直站在那里,我别无选择。我把抹布在水里洗了洗,拧干,然后重新开始里里外外擦拭窗玻璃。
擦完了窗户,我后退一步检视成果。照进来的光线纯净而明亮。
他仍站在我身后。“先生,您满意吗?”我问。
“再转过头来看我一次。”
我顺从了他的要求。他正仔细研究着我,又再次对我感兴趣。
“光线,”我说,“现在变干净了。”
“没错,”他说,“没错。”
第二天早上,桌子被搬到作画的角落,上面铺了一张红、黄、蓝交织的桌布。一张椅子靠墙摆放,墙上悬挂着一张地图。
他又开始了。
父亲要我再一次描述他的画作。
“可是从上次到现在什么都没有变呀。”我说。
“我想再听一遍。”他坚持,他坐在椅子上,弯曲着身体靠近火炉。他的声音很像法兰小时候发出的,当听到大家说炖锅里的食物吃完了时,法兰会有点任性地发出不满的声音。三月让我父亲感到不耐烦,他等待着冬天结束、寒冷消退、阳光再出现。三月是个无法预料的月份,永远不确定这个月里会发生什么事。温暖的天气带来希望,直到冰雪和灰暗的天空再度笼罩这个城镇。
我是在三月出生的。
父亲失明之后,似乎更讨厌冬天。失明加强了他其他感官的功能,他敏锐地感觉到寒冷、闻到屋里窒闷的空气、比我母亲更能尝出炖蔬菜的淡而无味。漫长的冬天让他难耐煎熬。
我很同情他,因此只要有办法,我就会从坦妮基的厨房里偷拿一些点心给他———腌樱桃、杏子干、一条冷香肠,有一次是我在卡萨琳娜的橱柜里找到的一把干玫瑰花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