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莉亚·辛笑了。“你不是唯一一个在他的画前举止失措的人,女孩。”她走上前来,站在我身旁。“的确,他这幅处理得很好。这是凡路易文的妻子。”我记得那是赞助人的名字,我父亲提过。“她长得不美,但他把她画得很漂亮,”她补充说,“这可以要到好价钱。”
因为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他的画,所以我始终记得比任何一幅都详细,甚至有些画,我亲眼看着它们从最初的底色发展到最后的光影,在我脑中都比不上它来得清晰。
一个女人站在桌前,转身望向墙上的镜子,所以只能见到她的侧面。她身穿一件华丽的黄色绸缎罩袍,边缘滚着白色的貂毛,头上系着红色丝带,打成时髦的五星形状。光线从左边的窗户投入,落在她脸上,描出她前额和鼻子的优美弧线。她正在试戴一串珍珠项链,双手悬在半空中,拎起丝带在颈边比着,全神贯注于镜中的自己,似乎没有察觉有人在看她。她身后明亮的白墙上是一幅旧地图,而作为前景的则是在暗处的桌子,上面摆着我才清理过的信、粉刷和其他东西。
我想穿那件罩袍,戴那条项链。我想认识把她画得如此美丽的男人。
我想到之前望着镜中影像的自己,感到一阵羞愧。
玛莉亚·辛似乎不介意就这样站在我旁边,一起欣赏这幅画。对照着后面的布景看这幅画,感觉很奇特,因为我刚刚才清理过,桌上的每一样物品以及它们彼此之间的关系,我都非常清楚———信放在角落、粉刷随意摆在白锡碗旁、一团蓝布绕过黑色的陶罐。每样东西看起来都一模一样,只是干净而纯粹些。画中的物品仿佛在嘲讽我多余的打扫。
然后我看到一样不同的东西,我倒吸一口气。
“怎么了,女孩?”
“画里面,女士旁边的椅子上没有狮子头。”我说。
“没错,椅子上本来还放着一把诗琴。他改动很多,他不光画眼睛看到的东西,而是画他觉得适合的。我问你,女孩,你觉得这幅画完成了吗?”
我呆呆地望着她,她的问题一定有玄机,但是我想象不出有什么可以让这幅画更好的改变。
“还没吗?”我支吾地说。
玛莉亚·辛从鼻子哼了一声。“这幅画他已经画了三个月,我预测他还会再需要两个月。他会改动一些东西,到时候你就会知道。”她环顾四周,“打扫完了,是不是?那么,去做你其他的工作,他很快就会来看看你做得怎么样。”
我再朝画望最后一眼,然而看得太仔细,反而让我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溜走了。就好像看夜空中的星星,如果直接盯着一颗星星,我会看不清楚,但如果是我的眼角不经意地瞄到,它反而特别闪亮。
我弯身收拾我的扫帚、水桶和抹布。当我离开房间时,玛莉亚·辛仍站在画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