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上楼去。”坦妮基踩上又高又陡的楼梯,然后竖起食指放在唇边,我小心翼翼,安静地爬上楼。到了楼梯顶,我环顾四周,只见一扇紧闭的门。门里一片寂静,我知道是他在那里。
我伫立原地,眼睛牢牢盯着房门。我一动也不敢动,只怕门会打开,而他会走出来。
坦妮基靠过来,在我耳边轻声说:“你要打扫那里面,晚一点太太会告诉你怎么做。其他的房间———”她指了指屋子后面的几扇门,“是夫人的房间,只有我进去打扫。”
我们再度爬下楼梯。回到洗衣房后,坦妮基说:“以后你要负责屋里的脏衣服。”她指指一旁堆成小山般的衣物,它们已经堆在那里很久了,我得拼了命才洗得完。“厨房里有个储水槽,不过你最好去运河边提水回来洗,城里这一段的水还算干净。”
“坦妮基,”我低声说,“这些以前全都是你一个人做的?为整家人煮饭、打扫、洗衣服?”
我说对了话。“偶尔还要上街买菜。”坦妮基为她自己的事业深感骄傲,“当然了,通常都是年轻太太自己去,不过当她有喜的时候她会避开生鲜鱼肉。而这种情况常常有。”她小声补充,“你以后也要去肉市和鱼摊,这是你另一项工作。”
说完她就走了,留下我和一堆脏衣服。加上我,家里共有十个人,其中一个是比其他人更会弄脏衣服的婴儿。从今以后我将天天洗衣服,我的手将因为浸泡在肥皂水里而变得又粗又裂,我的脸将会被蒸汽烫得发红,我的背将因为搬动湿衣服而酸痛不已,我的手臂将会被熨斗烧出累累伤痕。然而我是新来的,而且我很年轻,本来就该做最辛苦的工作。
这堆脏衣服在洗之前要先用肥皂水泡一天。在通往地窖的储藏室里,我找到两个白锡水壶和一个铜锅,我拿起水壶穿过长长的走廊,朝大门口走去。
女孩们仍坐在长椅上,现在吹泡泡的吹管落在莉莎白手中,玛提格则拿面包浸在牛奶里,喂小婴儿约翰。可妮莉亚和爱莉蒂追着泡泡。我一出现,她们全停下手边的事,期待地望着我。
“你是新来的女佣。”有着火红头发的女孩大声宣布。
“没错,可妮莉亚。”
可妮莉亚捡起一颗小石子,扔过马路投进运河里。她的手臂从上到下有一条条长长的爪痕,她一定是常常逗家里的猫。
“你在哪里睡觉?”玛提格问,把黏糊糊的指头在围裙上抹着。
“在地窖里。”
“我们喜欢那下面,”可妮莉亚说,“我们现在就去那里玩!”
她跳起来冲进屋里,但没走几步,当她发现没有人跟着她,于是又转身走回来,一脸不高兴。
“爱莉蒂,”我对最小的女孩伸出手,说,“你能不能带我去看,在哪里可以装运河的水?”
她握住我的手,抬头看我,她的眼睛像是两枚闪亮的灰色硬币。我们穿过街道,可妮莉亚和莉莎白跟在后面。爱莉蒂带我来到通往河面的阶梯,我们一起探头朝下望,我不由自主握紧她的手。就像以前,法兰和阿格妮丝还小的时候,每次我们站在水边,我都会牢牢抓住他们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