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珍珠耳环的少女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    下一章

第一部分
父亲发生意外的时候(5)
作者 : 特蕾西·雪佛兰


  我抬眼看这栋房子。无疑,它比我们家豪华得多,但也没有豪华到让我害怕。房子有两层楼,加上一间阁楼,而我们家只有一层,和一间小小的阁楼。它是一排连屋的最后一间,另一边紧临着马伦港,所以比街上其他房子大一点。这栋房子看起来宽敞些,不像台夫特许多一排排紧连的狭窄砖房,沿着运河挤在一起。屋子的烟囱和倾斜的屋顶映在绿色的运河水面上。房子一楼的窗户很高,二楼并排着三扇窗户,不同于街上只有两扇窗户的其他房子。

  从房子门口望出去,可以看到新教教堂的钟楼就在运河对岸。对一个天主教家庭来说,这是幅奇怪的景色———面对一座他们连走都不会走进去的教堂。

  “你就是那个女佣?”我听到背后传来声音。

  站在门口的女人有一张大脸,上面的坑坑洞洞是以前生病留下的痕迹。她的鼻子像一颗形状扭曲的蒜头,厚厚的嘴唇紧紧闭着,使她的嘴巴看起来很小。她的眼睛是淡蓝色的,仿佛染到了天空的颜色。她身穿灰褐色的连身裙与白色衬衣,戴着头巾,沿着脸绑得死死的,腰上系着一条围裙,没有我的干净。她整个人站着挡住门口,玛提格和可妮莉亚只得从她身旁的空隙挤出来。她望着我,双手交叉在胸前,好像在等待挑战。

  她已经感觉到我带来的威胁了,我心想。如果我不反抗,她会欺负我。

  “我叫葛丽叶,”我直视着她说,“我是新来的女佣。”

  女人把身体的重心移动到另一只脚上,“那你最好赶快进来。”过了一会儿她才说。她退进阴暗的室内,空出了大门的通道。

  我跨步进门。

  走进前厅的第一印象一直留在我脑海里,那是墙上的画。我停在门里,紧捏着手里的包袱,张大眼睛。我以前也看过画,但从没在一间房里看到那么多。数了数,有十一幅。最大的一幅画里有两个男人,几乎全裸,彼此扭打在一起。我不记得圣经里有这样的故事,因而猜想那是天主教的题材。其他的画则是我较熟悉的主题———水果静物、自然风景、海上船只、人物肖像。它们似乎出自不同的画家,我看不出哪一幅是我新主人画的,我觉得没有一幅看起来像。

  后来我才知道那些都是别的画家画的———屋里没有他自己完成的画作。他是个艺术家,同时也是画商,他所代理买卖的画作挂满了每个房间,甚至我睡的地方也有,全部加起来超过五十幅,不过随着他买进或卖出,数目时有改变。

  “来吧,别在那发呆,东张西望。”女人匆促地走进一条长长的走廊,我跟在她身后。走廊从房子的大门口直通到底,走到一半,她突然左转走进一个房间,只见正对门的墙上挂了一幅比我还大的画。画中的耶稣被钉在十字架上,身旁围绕着圣母玛利亚、抹大拉的玛利亚与圣约翰。我试着不去看,但它惊人的大小和主题让我移不开目光。“天主教徒和我们没什么两样。”父亲曾说。但我们不会在家里、在教堂里或是在任何地方挂这样的画。如今我得每天看到这幅画。

  此后我一直视那个房间为耶稣受难室,在那间房里我老是觉得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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