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在我简单的行李中多放了头巾、领巾与围裙,如此我才有备份的衣物每天换洗,让自己看起来总是干干净净。她给我一支装饰用的玳瑁梳子,那是我祖母的,形状像贝壳,戴在一个女佣头上实在过分华丽。她还给我一本祈祷书,让我在需要的时候可以逃离周围的天主教气氛。
我们在收拾东西的时候,她向我解释为什么我会到维梅尔家工作。“你知道你的新主人是圣路克同业公会的会长?去年你父亲发生意外的时候,会长也是他。”
我点点头,仍然不敢相信我将要替这么一位艺术家工作。
“公会尽可能地照顾它的会员。记不记得这么多年来,你父亲每个星期都缴钱到一个箱子里?这些钱是拿去给一些生活困难的工匠,就像我们现在的情况。但是钱没多少,你也知道,尤其现在法兰当学徒也没有赚钱。我们没有别的办法。虽然我们真的很需要,可是我们也不愿意接受别人的救济。后来你父亲听说你的新主人在找人,他想找一个可以不移动任何东西,就能打扫他的画室的女佣,于是就把你的名字报上去,他想既然维梅尔是会长,又知道我们的情况,应该会想办法帮忙。”
我把她的话想了一遍。“要怎么才能不移动任何东西,打扫一个房间?”
“当然你得移动东西,但你必须想办法把它们放回一模一样的位置,让它们看起来好像没有人动过,就像你父亲眼睛看不到后,你为他做的一样。”
父亲发生意外后,我们已经学会把东西放在他永远找得到的地方。然而,为一个瞎眼的人这么做是一回事,替一个眼睛敏锐的画家这么做,则完全是另一回事。
客人离去之后,阿格妮丝什么也没对我说。那天晚上我爬上床,在她身旁躺下,她依然沉默不语,不过并没有翻过身背对着我。她仰卧着,眼睛盯着天花板。我吹熄蜡烛,房间顿时陷入黑暗,我什么都看不见。我转身向她。
“你知道我也不想走。我不得不。”
一片寂静。
“我们需要钱,现在爸不能工作了,我们一无所有。”
“一天八毛也没多少钱。”阿格妮丝的声音哑哑的,仿佛喉咙里结了蜘蛛网。
“至少可以让家里不缺面包,或者吃到一点乳酪。也没那么少。”
“只剩下我一个人。你们就把我一个人留下来,先是法兰,然后又是你。”
去年法兰走的时候,全家人中就数阿格妮丝最难过。以前他们两个老是像猫一样动不动就打架,然而他离开之后,她闷闷不乐了好几天。十岁的她是我们三个孩子中最小的,她出生以来法兰和我就始终在她身边,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们会不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