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腾开越想越气,他把气愤毫无遮拦地写在脸上,好像随时要杀掉他两个儿子。
走进探监室,没见到儿子,而是一个个子很高,小眼睛小鼻子的陌生男人冲他大喊了一声:“舅舅!”
游腾开一愣。舅舅!喊谁呢?喊我?我是谁的舅舅?操!我不是任何人的舅舅,从没有人喊过我舅舅。是不是搞错了?游腾开站在门口,眯着眼仔细观察着对方。不行,还是认不出来,一点印象都没有。是不是……游腾开心头一亮,突然明白了,这是个假冒亲戚,肯定是儿子派来的。操!儿子们还没傻。
他假装踉跄几步,一把抓住对方,深情地叫了一声:“孩子!想死你舅舅了!”游腾开的眼睛潮湿了,不是他会演戏,是真的潮湿了,因为眼前这个假外甥瞬间勾起了他埋葬很久的对亲情的呼唤。12年来,他只能在黑夜睁着一双失眠的眼睛想念自己的亲人,默默念着儿子的名字,他不敢在任何犯人或者警察面前流露出对亲情的思念。
眼泪一出来就止不住,哗啦哗啦地横飞。
小陶一看这个情景,就对游腾开说:“你们这么多年才联系上,不容易啊!好好聊聊吧!”说完知趣地走到探监室门外抽烟去了。
草头滩就是这样,关押多年的犯人的人身自由还是比较宽松的,一是狱警们信得过他们,二是他们多少年的牢都坐了,马上面临出狱,谁还在这个节骨眼上出轨啊!游腾开平时不住在监内,就一个人住在外面的工具室。草头滩煤矿周围一些村里的人经常偷工具,不光偷扳手、镐啊什么的,其他的也偷,一双漏水的水靴,一双破旧的手套,他们都不放过。而这些工具又不可能放在监内,害怕被犯人利用出点什么事,所以必须有人守在工具室,住宿吃饭都在外面。严格地说,游腾开属于脱监状态,这种差事一般由政府信任、年龄稍大、余刑不长的犯人担任。政府信任就不说了,经过长年累月的观察,谁有多大的胆子早就胸有成竹;年龄大是因为一旦发生脱逃体力是个很大问题,翻山越岭这种事不是每个犯人都能胜任的;余刑不长呢,是因为他没有逃跑的必要。这三个基本条件游腾开都具备,尤其在他检举揭发获得减刑以后,政府对他更是信任有加。不过,这种脱监现象如果被上级领导知道则是绝对严厉禁止的,但实际情况是,这种现象已经存在好几十年,很少出事故。所以,上级领导即使知道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实总归是现实,现实的情况是国家财产经常不翼而飞,现实永远超过教条。只是草头滩一年一度的“三干”(指导员、队长、管教)会议一直都在强调加大狱外管理力度,谁也不敢大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