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洵默不作声,片刻之后才咬了咬牙,道:“你起来吧。”
素盈原本就虚弱,加上一惊一吓,站起身时便欲摔倒,急忙去扶石桌。睿洵见她站立不稳,本能地伸手一扶,恰好把素盈的手握在手中。素盈急忙甩手退开两三步。
“好啦,奉香继续配香吧。”睿洵见她神色尴尬,若无其事地侧过身背对素盈。
素盈哪里还有心思配香,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不知该不该说些什么。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素盈刚开口说:“殿下……”便听睿洵也在同时开口道:“奉香……”
两人同时收声看着对方,一瞬又把目光调开。素盈深深呼吸,说:“殿下有何吩咐?”
“没什么。”睿洵微微垂下眼睛,摆弄桌上的香料,道,“奉香说过,右卫率有他的难处,不得不奉迎宰相。那……有传言说奉香拜宰相为义父,这又是为了什么?”
素盈拨弄着手里的香料,低声回答:“奴婢不知……”
“不知?”
“奴婢只是个没指望的弱女子,许多事情不能自己做主。”素盈叹口气,又道,“殿下若是不喜欢东宫的香,要用香时向奴婢要便是。”
睿洵摇摇头,“我本来就不喜欢那些香气……不说这个。你现在配的是什么?”
“奴婢配的是一种混香,叫‘九华香’,能燃放五个时辰,散发九种香气。”素盈提到香料便松了口气。
睿洵问:“都用些什么香料?”
“这一种是迷迭香。”素盈说。
睿洵拿在手里看了看,低吟道:“播西都之丽草兮,应青春而凝晖。”
“流翠叶于纤柯兮,结微根于丹墀。信繁华之速实兮……”素盈温和地低声接道,“弗见凋于严霜。”
睿洵眼中含笑望着她,说:“素率曾经说过他的妹妹喜欢曹子建的赋。”
素盈没有让他知道:这首陈思王曹植所作的《迷迭香赋》当中,她最牢记的,其实是最末一句“附玉体以行止兮,顺微风而舒光”——和她一样,不甘心地想要开花结果抗拒严霜,结局却只是依托他人,为旁人锦上添花。
她努力隐藏情绪,拿起另一种香料,说:“这是龙脑。”
“龙脑?”睿洵也拿起一点放在鼻端轻嗅,“不是说今天不用它吗?”
素盈立即发现自己走了神,吞吞吐吐道:“奴婢、奴婢……”
睿洵见她难堪,宽厚地笑了笑:“奉香,你可真老实!龙脑可是乌苌国出产的最佳?”
“这……奴婢不知。奴婢只知道贞观年间,乌苌国向大唐献过龙脑香,大约不会差。”
睿洵点头夸她:“总是听素率夸你博学广记。我还想,女孩儿再见多识广,看来看去也不过是那几本书。没想到你涉猎很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