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红兵作为样本,和另外两个学员一起被送到公社。卫生院的人说他们没有化验设备,得送县里的防疫站。两天以后,防疫站来了通知,说是痢疾,必须隔离治疗。可干校就这么几排宿舍,得病的又是多数,的确无法隔离。
场长动了动脑子,“得病的反正已经得了,隔离不隔离的没大区别,把那些没病的关起来不就行啦?”
于是,包括张一达和肖红军在内的少数人,分成男女两拨,被关进了教员腾出的小屋。
紧接着,病源也查出来了,负责采购的生活教员串通镇上副食合作社的售货员,从一个农民手里进了这批过期变质的咸菜。公社的基干民兵相继把售货员和那个社员都抓走了,生活教员也被场长关进了灶房隔壁的那间小屋,听候发落。
阶级敌人落了网,干校也果断采取了隔离措施,可得病的依旧病着。有些身体壮实的,靠卫生院提供的黄连素和痢特灵就扛过来了,像肖红兵,第三天早上已经欢蹦乱跳地在院子里疯了。可也有体质本来就弱的,连拉了两天以后便开始脱水、浮肿。到第四天下午,炊事班的一个女学员率先断了气儿,接着一排和二排又死了两个。场长这才意识到问题严重,打电话到县革委会求援。县医院连夜派了几个大夫护士坐救护车赶过来,带了很多盐水、葡萄糖和急救药,摆开了阵势进行抢救。又过了一天,病情终于控制住了。
肖红军和张一达等没发病的人被解除了隔离,赶紧跑去看望林仪。死里逃生的林仪面无血色地从床上爬起来,抱住肖红军姐妹失声痛哭。肖红兵不明白母亲为何如此激动,偎在她怀里尴尬地朝一旁的张一达坏笑。
善后工作持续了两天,场部院内的粪便都清扫干净了,各个角落都用“六六六”消了毒,茅房重新掏过,垫了厚厚的新土。每个人的被褥、衣服和蚊帐通通洗了一遍,把整个院子都晾满了。
林仪病后身子虚弱,她和肖红兵病中穿过的脏衣服都是肖红军帮着洗的。那两天大家都在洗涮,水井边的洗槽旁站满了人。大家看见肖红军来洗衣服都夸她懂事,还说张一达是上辈子积了德,不仅娶了个好媳妇,还不费吹灰之力就得了个乖顺的女儿。肖红军一声不吭,始终低头忙活着。尽管林仪嫁给张一达已经很长时间了,她自己也经不住林仪的唠叨,改口管张一达叫了爸,可她心里对此事仍然很别扭,尤其是听见别人议论,总觉得他们是在暗示肖学方的死,是在用这种方式提醒自己,再怎么着你身上也流着反革命分子的血。
肖红军郁闷地洗完衣服,在宿舍门前晾好,便躲到竹林去了。
竹林里既然有了那个令她疑惑不解的发现,肖红军就不敢进得太深,只在看得见公路的地方坐着,听听鸟叫和风声,什么都不敢想,脑子里空落落的,像个晒干了的海螺壳,在微风里“嗡嗡”作响。
日落时分,阳光被西边的山挡住,竹林里马上就幽暗下来,连风都变凉了。肖红军哆嗦了一下,匆匆起身跑回场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