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一达把她拽到一边,悄悄从兜里摸出半个红薯塞给她。
“不用,我吃饱了。”
“拿着,饿的时候跟红兵分了。”
肖红军没再推辞,掖起红薯转身走了。她没有回头,但她能感觉到张一达慈爱的目光始终跟着自己。
征兆是从后半夜肖红兵起夜时出现的。
当时肖红军尚未睡踏实,朦胧中听见肖红兵喊肚子疼。她起身推醒了熟睡中的林仪,妈您瞧瞧红兵,她一直叫唤。
林仪只好爬起来,到排长床头借了手电筒,领着肖红兵上茅房了。
没等她们回来,宿舍里又有人声称肚子吃紧,相继跑出去几个。林仪刚把肖红兵送回来,她自己也发觉不对劲,连忙又冲回茅房。而这时,男茅房那边也开始有了反应,大伙儿跟打饭的时候一样,在黑暗中排成一队,只是显得更急切些。
林仪经不住在茅房门口排队的人的催促,草草了事,捂着肚子蹭出茅房。
也许是院里的动静惊动了场长,他披着军装跑出来,下令点亮了汽灯。随即,场长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几乎所有学员都瑟瑟地排在茅房门口,一个个夹紧屁股,嘴里“咝咝”作响。有些实在等不住的,抽身就往场部大门外跑。一时间,整个场部都弥漫在恶臭之中。
医务室的大夫也排在队里,看见场长过来便谨慎地提醒他,兴许是吃坏了,最好抽俩人到公社卫生院去化验化验,别是闹痢疾。
正说着,肖红兵又从宿舍跑出来,边跑边褪裤衩,“妈!我憋不住了!”
林仪正要搭腔,却见肖红兵已经就地蹲下去,一泡稀拉在了院子当中。有些排队的经不住这等提示,立即向四周黑暗处散开。
场长见状急了,“都离远着点儿!谁拉的谁打扫!不然这院儿还怎么呆呀?”
此时其他教员也都惊醒了,晃着手电筒聚到院子里。场长见教员们没有异常反应,心里明白准是学员灶的伙食出了毛病。可丰富的斗争经验告诉他,眼下事态严重,绝不可就事论事。
“这是阶级斗争的新动向,是有人故意制造事端,要破坏劳动改造。你们都必须睁大眼睛,不能让阶级敌人的阴谋得逞!得彻底清查!有什么情况直接找我汇报。”
院里的人都没吭声,一是不知说什么,二是在肚子绞痛、肛门吃紧的时候,阶级觉悟大都比平时淡漠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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