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叫无声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    下一章

第一部分
疼惜林仪的新丈夫(5)
作者 : 秦放


   霍光德本来在一排的宿舍里就不招人待见,他的呼噜既响又变化多端,时而沉闷,时而高亢,偶尔还带着尖利的啸声。平时大伙儿尽量隐忍也就罢了,可此时他明显已成了祸害,便顾不了许多。有天深夜,不知谁撕了两片薄荷叶,抹上清凉油粘在他脚心上。天还没亮,只听“噗”的一声,霍光德随即跳下床,用手兜着裤子跑进厕所,一蹲下就再没起来,直到两腿酸麻发软,险些跌进茅坑。

   一连两天,霍光德都没去上工,拉得他浑身没力,脚下无根,走路都飘忽着。他情知有人使坏,可宿舍里十几号人,难以确认罪魁,只好悻悻不语,自认倒霉。

   场长仔细查阅过所有学员的政治审查材料,对霍光德的过去了如指掌,自然也就明白别人下狠手整他确有渊源,一番追查后没得着结果,也只得作罢。不过他担心日久天长的,万一闹出大事来也是麻烦,便派霍光德去了猪圈,借机将他和其他学员分开。

  

   自从到了农场,林仪就开始后悔自己当初干吗非得吵着闹着要来。想的是能和张一达一起,彼此有个照顾,不料来了以后满不是那么回事。张一达在二排,林仪在四排,干活的时候经常是隔着一座山,连人影都望不见。吃晚饭的时候总算都聚在院子里了,可场长要求各排得分别排好队形,先唱歌后开饭,吃饭的时候谁都不许随意走动,也不准交头接耳。林仪自己饿得半死,还得照顾女儿,只能远远朝二排那边瞄上几眼。到了晚上,林仪满身汗臭地躺下,看着在一旁熟睡的女儿,凄凉酸楚溢满胸襟。她来不及哭,逼着自己放弃所有念头赶紧入睡,否则第二天根本撑不住。

   干校的作息很有特点,早晨起床没有固定时间,完全由场长一人按季节的变化灵活掌握。他平时手里总拎着根木棍,上面套着截儿胶皮管子,觉得时辰到了就挨着屋地敲门,嘴里喝一声:起!

   每天东方渐亮的时候,各排肯定已经分别围坐在院子里,开始一天的早请示了。各排的排长手里捧着幅镶在镜框里的毛主席像,学员则依次针对灵魂深处、一言一行中存在的资产阶级思想和作风,说清楚自己打算如何通过艰苦的劳动加以改造。

   从某种意义上说,早请示换来的是早饭、上山干活并吃上后面两顿饭的机会。如果早请示过不了关,就直接由政治教员领到灶房旁边的一间小教室里,进去就是整整一天,面前摆上毛选四卷和纸笔,闻着隔壁红米饭的香味儿,在饥肠辘辘中真切地审视自己的灵魂。有人说这是场长的发明,也有人说他是打别处学来的。可不管怎么说,这办法很有效,一般等不到日落西山,一份发自肺腑、触及灵魂的反省材料就会摆在政治教员面前。后来,为了防止有人借此逃避上山劳动,场长决定把这种隔离学习的时间延长到四十八小时。
春风文艺出版社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