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什么,别动感情 上一章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    下一章

第四部分 文学女青年
在冷战的情人
作者 : 赵赵


  她从楼道里刚一出来,就看清楚了前面的廖宇。再转身回去也掩盖不了自

  己的轻浮态度了,她走到他面前,非常不耐烦地问:“干吗?你是找我吗?”

  “我找你有点事”。

  “什么事不能明天说啊?”

  “你不接受我的道歉,我心里觉得不踏实。”

  “算了,今天跟你那么说话也不太好。”

  佳期痛快地与他扯平,倒让抱着被侮辱的坚定信念而来的廖宇有一拳打空的

  感觉,他还想费劲罗嗦两句:“我知道你本来想样板间给你男朋友做的……”

  佳期飞快地打断他:“没有……这都不关你的事。”

  “我明天就跟彭总说我其实没有经验。”

  佳期很冷淡:“不用了。”

  “对不起。”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扫眉搭眼的样子倒像一对在冷战的情人。佳期突然想起

  另外一件事:“……不过,我不希望你和我妹妹有什么瓜葛,”黑暗中,她看不到廖宇反感地皱起了眉头,“她这人疯疯癫癫的……我不觉得你们俩合适,所以如果她再找你,你别理她就行了。”

  廖宇冷漠地问:“你从头儿就瞧不起我吧?”

  佳期很烦,谁又瞧得起她了呢,她看着别处。

  年轻的廖宇掩饰不住愤怒:“你是伴娘,我是一摄像;你是总裁助理,我是一个SALES;你们是北京人,我是外地的——你要觉得我配不上你妹妹可以直接说,犯不着说她疯疯癫癫的。”

  佳期觉得这人不可理喻:“跟我比什么呀?有什么可比性呀?”

  廖宇冷笑一声:“哼,还不是这么回事吗?我就不信,北京人,宁有种乎?”

  佳期气笑了:“随你怎么说。”

  “我从来也没打你妹妹的主意,她比你强多了,我要真憋着坏,也打你的主意,因为你太自以为是,应该在感情上受挫折当作惩罚。”

  佳期气得冲他的背影直嚷嚷:“你来你来,我还不信了。”

  

  

  贺佳期和所有女孩一样,对神秘主义有选择性地认同。所谓选择性,是指愿意信的时候就说宁信其有不信其无,不愿意信的时候大叫什么年代了还搞唯心主义这一套。但回顾她二十六年的人生经验,她归纳认为梦境对她的生活有相当准确的预测。她曾经有过两三次不成熟的恋爱,每次都会在失恋前梦到对方给她看分手信。其实这并不玄妙,很有可能是因为两人平日里的相处已经出了问题而导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但她却在这一点上相当宿命,她想分手有很多种方式,为什么一定是看信呢?如果心理学家来分析,就会发现那是因为她认为信函是商务往来里非常正式的一种形式。但她不是心理学家,她就觉得这种梦一前来拜访,说明不久的将来她又要被人“炒”了。她曾经梦见过几次万征给她分手信,她在梦里就跟自己说别看别看,要看了,醒了就真分手了。在梦里,她嘻皮笑脸或者可怜巴巴地把这回事糊弄过去,醒来后到今天她仍然和万征在一起,她就越发佩服自己在梦境里的处理方式。

  这天她又一次在梦里拒绝了分手信,但与以往稍有不同的是,这次递信的不是万征,竟然是那个讨厌的廖宇。梦里的贺佳期懵了,她想问问廖宇你是给万征来送信的吗?可廖宇只一味忧郁地看着她。那种彻骨的忧郁让佳期动容,她马上惊醒了。

  然后她就看见姥姥正坐在床沿忧郁地盯着她,她吓坏了,脱口而出:“您有病啊?”

  “你才有病呢。”忧郁的姥姥说:“佳期,你知不知道有句话叫‘眼眉毛都给人拔光了’……就是说被人找上门来给欺负了。”

  佳期的困劲还没过,想不通:“从哪儿学的呀这话?”

  “香港电视剧,”姥姥把脸贴近,指着自己的眉眼:“你看我,我的眼眉毛就快给人拔光了。”

  佳期看了半天,看不出问题:“还在啊。”

  “在吗?在——我为什么被人欺负了?”

  “谁欺负您了?”

  “你真看不出来吗?柳凤香。”

  佳期要想一会儿才知道说的是谁:“柳奶奶?别逗了!我看柳奶奶是找上门来让您欺负,都快让您给勒死了,知道的您搂人家是跟人亲热,不知道的以为您挟持人质呢。”

  “哼,看问题不要只看表象,要看本质。你没发现吗?”姥姥神秘地说:“自打柳凤香来,你姥爷每天魂不守舍鬼鬼祟祟……”

  “咳,我姥爷见天儿也鬼鬼祟祟的。”

  姥姥不这样认为:“你听我说。以前他多不爱跟我体育锻炼啊,老睡懒觉,我一人儿去爬山从来没听说过什么叫不放心。现在?每天不用叫,到点儿就起,麻利儿地就跟着我们爬山,这说明什么问题?一个老太太安全,俩老太太不就更安全了?他多这个事干什么?”

  佳期还想要打断姥姥的话,被姥姥制止:“你听我说。这我也就当看不见完了,今天你知道跟我说什么?说要回老家!好不当眼的回什么老家呀?跟谁回呀?回去干吗呀?”

  “人岁数大了,想回老家很正常。”

  姥姥步步紧逼:“为什么要现在回?”

  “柳奶奶是他老乡,他看见柳奶奶就想起来了呗。”

  “不对。”

  佳期不耐烦:“没什么不对的,您神经了。再说就算我姥爷心里有什么小酸想法,都这岁数了,这把身子骨了,能干什么呀?”

  “你又错了。干不了什么我知道,可是动这心思,就是给我丢人。否定谁呢?否定我,就是否定他自己个儿的一辈子。”

  佳期开始穷对付她姥姥:“又不能动手动脚,动动心眼还不行吗?动动感情还不行吗?”

  姥姥大叫:“不行!不行!”

  “姥姥,您也不想想,就我姥爷那样儿,马路上风吹雨打晾半个月,也不会有任何老太太会对他有想法,当然,恻隐之心说不定有,当老年痴呆给送公安局了,就您,还当个宝似的。”

  姥姥瞪佳期半天:“你也不能否定我的一辈子呀。”

  打发完姥姥,佳音又来诉苦,站在正刷牙的她身后看着。佳期有点发毛,因为嘴里有沫,口齿不清但音调清楚可闻地问:“看什么呀?”

  佳音板着小脸说:“我刚从姥姥那学了一句话,眼眉毛都让人拔光了。我觉

  得这话很形象。”她凑到佳期脸旁边的镜子前:“我的眼眉毛也给人拔光了。”

  佳期奇怪地看镜子里佳音的脸:“你那不是为了画着方便自己拔的吗?”

  “你错了。我这都是让小柳给拔的。”

  “人家人吃撑了?天天给咱家人拔眉毛。”

  “可说呢。你知道吗?小柳昨天见着美刀,那个谄媚劲儿呀,就跟要舔他似的,一付瞧见名人搂不住火的样子,猛扑!我还在旁边呢,根本没把我放眼里。”

  “你不是不喜欢美刀吗?”

  “我是不喜欢。可我更不喜欢小柳。”

  “俩你不喜欢的人搁一块儿不挺好?”

  “我就烦别人跟我抢!她要跟我较这劲,我还就不撒手了。”

  “犯得上吗?”

  佳音当正事了:“犯得上!拣我剩儿可以,跟我抢没门。”

  “他不就是你剩的吗?”

  “我还没用呢。”

  佳期突然想起自己那个梦,问:“唉,我怎么记得你喜欢我们公司那孩子呀?”

  佳音一付想不起来的样子:“啊?是吗?”

  “别装!那天你跟他手拉手在我们公司,当我没看见哪?”

  “有吗?我怎么不记得呀?”

  佳期不高兴了:“你这人怎么作风这么不好呀?”

  “什么词呀这么难听?就跟你作风多好似的。你不是瞧他不顺眼吗?我听你的你还不乐意……你觉得他跟美刀谁靠谱?”

  佳期想了想:“还真是两个虾兵蟹将。”

  佳音索性也不藏着掖着了:“坦白地说,我确实挺喜欢那孩子的,长得多好看呀。但是不着急,他还年轻,想长难看了起码还得十年。让我先把美刀解决了再说。”

  “您这是谈恋爱吗?”

  佳音满不在乎地说:“其中一种吧。我得让小柳看看美刀对我多好,然后我再把他这么一甩……小柳再上赶着追美刀就显出我的档次了。你觉着呢?”

  “我觉着你应该找一个正经工作了。”

  佳音嘴上泄了火,关心起姐姐来:“哎对,你们老板怎么样啊?”

  佳期对不爱答的问题习惯性打茬:“跟你?”

  “跟你。”

  “别往我脑袋上扣屎盆子啊。就那种台湾人,老觉得大陆女的特爱理他们,骨子里根本没把咱当人。”

  佳音自作聪明地问:“是不是就跟你看廖宇似的?”

  佳期断然否认:“没有。”

  “可我觉得你在你们老板面前就一付特爱理他的样子。”

  佳期苦笑:“是呀,谁说妇女有了地位?”

  佳音没上过班,不能理解:“不整天冲着他笑就保不住饭碗吗?”

  “不知道,没试过。”

  “我觉得你应该试试。”

  “可我觉得还是得吃饱了饭才有力气对人冷嘲热讽——你以为找一工作容易哪FESCO(外企)注册的白领好几万人呢跟你说你也不懂唱你的歌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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