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前几日婶母来看我时也是提了几句,说是叔父近来和几位朝臣走得很近,几个人关起门来一聊就是很久。她也不知道他们几个在做什么,只是心里七上八下的担心得不得了。”说到这里她放下八阿哥叫了保姆来抱走,又遣退了其他人这才对我继续道,“婶母说前几日叔父还在府里招待了一位贵客,叔父没说是什么人,但婶母看着那人坐的官轿觉着对方至少也是个二品官。”
我心里一咯噔,因为我清清楚楚地记得这几日回京述职的二品官只有河道总督一人。这么说明珠密宴的人是靳辅!我兀自沉浸在惊讶之中,但听惠妃叹了口气道:“德妹妹,你我虽不是男子不在朝上,可这后宫和朝堂又有什么分别呢?一个人的荣辱凭的不过是皇上的一念之差。天恩难测,谁又知道下一刻皇上想的是什么。这么多年我早就看开了,无宠无荣其实就是福啊。”
她抬头看着我,眼中的那一抹释怀叫我心生感慨。我只知道要一个女子说出这一番话,那要经过多少年的风风雨雨啊。“惠姐姐……”我拉着她的手本想安慰她几句,突然意识到其实我和她是一样的,我哪里有立场来宽慰她。我只能将那一番开导的话咽回肚子里,转而化作嘴角的一抹苦笑。
回宫后我心里因为方才惠妃的那番话而七上八下的。我越想越是在意,一下午都魂不守舍的。康熙和我说话我也是有一句没一句的随口应付着。用过了晚膳他说要写字,我陪着他替他磨墨。手拿墨块一下下地在砚台上几乎是下意识地磨着,我的思绪早就飞到先前那件事上。
“祁筝……祁筝,祁筝!”
突然感到有人握住我的手腕,我这才惊醒,低头一看,见是康熙拉着我的手。
“皇上,皇上恕罪,臣妾,臣妾方才跑神了。”
我慌慌张张地正要跪下,他却扶起我道:“朕没有怪你的意思,朕只是想知道你今儿是怎么回事,一下午见你都魂不守舍的。”
他拉着我坐到他膝上,抚着我的脸让我不得不正视着他。我从来都很害怕和他对视,因为他的目光像能洞悉我的心思,更何况我接下来要做的,正是他所不能原谅的。可是我不会后悔,我一定要知道。
“没事,皇上,臣妾宫里最近来了个老家山东济南府的丫头,机灵得很。闲暇的时候还会给臣妾来上几段高梆,听着怪有趣的。臣妾方才想着想着就跑神了。”
“噢,你喜欢那些?朕以前怎么没发现?”
他挑了挑眉,虽说唇畔带着一抹微笑,却叫我心惊肉跳。“是……是啊……”我发现自己几乎是颤抖着说出这两个字的,赶紧稳住了心神,暗自叫自己放松。“臣妾也是近日听那小宫女唱才觉着有趣,说……说起来,说起来我记得上次皇上南巡的时候也路过济南府,那时候还见着一位河道总督,臣妾隐约记着他的口音和那小宫女有八九分相似,想来……想来他也是济南人氏吧。”
我费尽力气说完这句话只觉着手脚冰凉,后背出了一片冷汗。他突然间沉默了下来,深沉的目光打量着我,我又慌又急,直直地盯着他看。拜托,无论是或者不是,求求你告诉我。我紧紧地抓着他的袖子,生平第一次觉得这么紧张。我现在才知道,正面的欺骗他原来有那么大的压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