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体验上的感同身受,我是喜欢文学男人的,喜欢他们的豪爽、率真,还有“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的那股壮士心态,尽管文学男人的身骨大多是羸弱的。除了文学男人,可以说当今世上你再不可能见到还有那样内心淡泊而纯净的人,更不可能见到把对一项事业的热爱置于色、利、权欲之上的人!所以,在我眼里,文学男人在生活里表现出的那种为世人不可理喻的痴狂、甚而迂腐的行为,就不再显得可笑,倒是显得有几分可爱了。比如说文学男人在现代人都热衷于泡舞厅、进酒吧、炒股票的时候,他们会三五人相邀了聚在一起把酒论诗!那时的他们最是忘情自我,甚而放浪形骸,或唱或笑,或闹或哭。明明有桌椅可坐,却偏偏置身于地盘腿坐了,极尽舒展开心,让时光也跟着快活了去。这时一个个文学男人最擅长的是从口袋里掏出“不朽诗篇”抑或“盖世之作”,即可步入庄严神圣之境高声吟诵开来;又比如文学男人在吃穿上从不讲究,但他们舍得买书,书店里的人没有不熟悉他们的。明明下一顿家里就揭不开锅了,但文学男人口袋里最后的几个铜板往往又交给了书店的老板,所以文学男人的婚姻往往也不长久——本来那女子十有八九也是在某次文学会议上聆听了他的诗歌为之打动才芳心相许的。而且,当初文学男人第一次跟着女友上老丈人家时,兜里掏出的不是敬奉的礼金,而是本皱巴巴的小说,没事就捧着自顾自地看,那印象何以好得起来!再比如文学男人大多挣钱不易,经济拮据,而且家里老婆不让管钱,但他们偶有殷富之时,一定出手阔绰,判若两人。最典型的是某某来了笔稿费,那么一定不会藏藏掖掖,而是邀了人去酒馆平伙了去。我过去的一位文学朋友,去南方打工挣了好几万块钱,回到家来不是掏钱盖房娶妻子,而是把周围喜爱文学的男人、女人们联合起来,办起了个文学社,又印刷开了自己的报纸。所以,文学男人一生最大的壮举,或许只不过是倾其一生的积蓄交给出版社出版自己的文集。你千万不要惊讶,这就是他们倾注热爱之后给自己一生最高的奖赏了。也许有人要说:文学男人一生太得不偿失了,他们这样活着是否太远离现实而不够充盈?而我想说,任何不曾从真正意义上走近文学的人,是无从评价文学男人一生的荣辱苦乐的,就像“子非鱼,焉知鱼之乐”的道理一样。也有人问一文学男人之妻:嫁给这样的人一生可曾凄苦?那坚贞的女人说:嫁给这样的人一生没有大的幸福,但却有长久的平安。因为一心喜好了文学,就不会去想诲淫诲盗之事,也没本钱去奢侈糜烂,连受贿都不会,更不用说心存贪欲。你要文人去干违背道德的事,那只有一种可能:他早已不是了文人。这话说得实在在理。
余秋雨在他的《遥远的绝响》里写到魏晋时期“竹林七贤”之一的文人嵇康的事。当满腹才华的嵇康被好友引荐到朝廷为官的时候,他居然愤而与友人绝交!因为他若去朝廷为官,就会废了他手中的一支锦绣之笔!所以他宁愿到深山老林里以打铁为生,那种躲避尘世喧嚣之后“悠然见南山”的心态,让他将打铁也看成了一件逍遥乐事!虽然如此秉性最终惹恼朝廷而招来杀身之祸,但嵇康慨然赴死之前,却一壶烈酒在侧,一边抚琴,一边高声吟诵自己的诗作!如此壮举,何等豪迈,也自是为其人生篇章著上了最华美的一笔!只是,这般人生的绝响偏偏奏响在羸弱的文人身上,谁能再说做成了内心清高圣洁的文人就做不成血性的男人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