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观古今,大凡文人多是喜欢寻幽访古、亲近自然、寄情山水、托物言志的。李白、杜甫、王勃、崔颢、苏轼、柳宗元、欧阳修等,都留下了不少被后人击节称叹的记游咏物的佳篇。自然,他们的美名也相得益彰地留芳于他们所吟诵的山川楼阁之中。比如人们见了庐山瀑布,很自然就会想到李白的“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的诗句;在赤壁下泛舟,胸臆间就会鼓荡起苏轼的“大江东去,浪淘尽”的壮阔;而你若有幸光临滕王阁,那“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的千古名句禁不住便要从你口中脱口而出了。也许,那些纵情山水景观的诗篇,人们当时只是一时豪情兴起尽抒胸臆罢了,却不想这些诗篇千百年后能为山水增色添秀,也作了后人旅游的向导了。于是我想,若借用那句“山不在高,有仙则名”的古语来形容遗墨于山水间的诗人们,便应是“山不在秀,有文则名”了!
近日闲坐书房,捧着中华书局出版的那本《唐诗三百首详析》来读,便有让人平添联想的发现:书中所收录的诗文,多为咏物记游、怡情于山水者。仅以李白为例,全书共收录其诗作26首,其中就有12首是他行游四方时写下的。像《登金陵凤凰台》、《关山月》、《蜀道难》、《梦游天姥吟留别》、《朝发白帝城》等,多为人们所熟悉和传诵。每每读着古人们的瑰丽诗篇,我就觉得古代的文人们比今天的文人做得有意思,可以有那么多的情怀和雅兴系于山水之中。纵使如人生失意隐归山林的陶渊明,或怀才不遇谪居乡野的柳宗元,仍能从心田里升腾出那么多闲情雅致、诗情画意,陶渊明笔下有“归居田园”的淡泊旷远,柳宗元笔下有《永州八记》的风光片片。说到柳宗元,我就想提及他列在《永州八记》第一篇的《始得西山宴游记》。我是去过永州西山的,所见西山并不如文中所描摹和感叹的美,但柳公在遭贬谪之时借西山之景而抒高远襟怀的意境却为我所敬慕。我更是惊叹于柳公能在自己的眼里发掘出他人所未见所未公认的美景的那种不俗的勇气!他那“然后知吾向之未始游,游于是乎始”之语,尽管过誉于西山,但这惊人之语,却为今日之西山引人畅游写下了注脚。我想今日永州人能以拥有名山为荣,倒不是因为西山之美,而应庆幸柳公在此遗墨也!
说到记游文字,我最为欣赏的是欧阳修的《醉翁亭记》。欧阳修作为北宋有名的文学家和文坛领袖,其笔下文字文采斐然,意趣灵秀自不必说。我看好《醉翁亭记》乃因为作者那“人知从太守游而乐,而不知太守之乐其乐也”的达观心态,实在为我等钦羡!殊不知那时的欧阳修恰逢贬谪滁州的人生低谷处!你看,他年方四十即自诩为“醉翁”,并乐为无名建筑赐名“醉翁亭”的无拘无束之心态,多么有趣又多么令人羡慕啊!大凡也只有他这种视一己宠辱于不惊、人生得失于笑谈的人,才可享有这般不为世态所羁,尽得身心自由之幸福!也因此他才能身心惬意地感叹:“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也。山水之乐,得之心而寓之酒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