酋水河畔的背沙女人
画家黄永玉是我至为崇拜的人，他生活的根基在偏远的湘西，去探访他足迹的愿望由来已久。而去了湘西之后，收获却常在我的预料之外。比喻说不经意间，我就在湘西的酋水河畔，见到了一群背沙的女人。
这群女人强烈地震撼了我。
她们的劳作方式是把上游运来的满船满船的沙子背到四五十米远的岸上，每背一篓沙，得人民币一角钱。她们衣着朴素，甚至透着寒酸，神情疲惫但刚强坚忍，沾着泥沙的脸上浸满汗珠，因汗水的粘稠，不事梳理的头发散落开后，一缕一缕地紧贴于额际与眉角，她们并不理会，却反而有了一种女人独特的沧桑的生动。劳动的间隙，她们会放下背篓，直立着身子对着天空舒展一下身体，用手臂不自觉地揩一揩脸上的汗珠，这时候，她们呈现的脸便是女人最为干净最为风采也最为幸福的脸，我认为那种美丽已近奢侈。她们晨光熹微的时分就来到酋水河边，那时，雾常常还很浓，风很清冷，美丽的湘西还在幽静里羞涩和腼腆着，她们震得山响的大脚板就把酋水河吵醒了，紧接着她们佝偻着身躯的剪影就在晨雾中穿行。她们从家里出来时穿得可不少，脚步也轻盈，但背着沙来回几趟，她们的呼吸就粗重了，热气也在她们身上蒸发。她们脱去御寒的衣服，单薄的衣衫就无法再包裹住她们丰腴的身架和干练的精神。她们从天不亮上船背下第一篓沙子，一直要到黄昏时分卸完最后一只船上的沙子才能止歇。其时，酋水河被血色的夕阳涂得殷红，成了许多远道而来的画家们临摹作画的范本，但女人们不看酋水河，她们自顾自地蹲在河边做一天里最为松弛和惬意的功课——好好地洗一把，然后回家。她们不知道自己这样动作的时候，其实又是为画家笔下的酋水河添了一景。你看看那鲜活的一幕：哗哗哗的水声响起，是她们畅快地冲脸、洗手、濯脚的响声，清脆地沿着河面飘远的更是她们用来冲淡一天疲惫的笑声。有的女人甚至几近裸露了上身淋漓地抹洗，那大方舒展的动作原本不过是一个朴实女人率直的举动，却是呼之欲出的凸显了女人在劳动中至为壮美的自然和健美。而这条亲切的河流可是再熟悉不过这些勤勉的女人，它乐意为这些劳顿了一天的女人效劳。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