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文作为青春期的少年,竟然向我发起攻势。他每天等我下班,坚持要送我回家。任我怎样拒绝,他都倔强地坚持。我怕伤他的心,对他的态度又不能太强硬,我只好说,景文,今天我有约会,我的男朋友约我吃饭,你不要等我了,早点回家做功课吧。
他显然没有预料到,有点儿尴尬地笑笑说,你男朋友吗?你怎么从来没有提起过?他是个怎样的人?对你很好吗?
我说,他对我很好,我也很喜欢他。
你很喜欢他?那以后会和他结婚吗?
呵呵,这可不知道。
非雾,我也很喜欢你,我希望能有一个你这样的女朋友。他鼓起勇气说,我想见你的男朋友一面,我要向他挑战,我要和他竞争,因为我也很喜欢你!
我没有想到景文居然这样直接坦白,目标明确。
我当时有点儿紧张,我很不自然地笑着说,景文,我比你大三岁呢,你还在上学,不要分心。
非雾,你不要找那些没用的理由敷衍我,我赵景文是堂堂男子汉,我想我有资格去喜欢你。
他俨然下了决心:我一定要见你的“男朋友”,麻烦你先和他打声招呼,过几天请他腾出时间和我见一面,我要跟他谈谈。
这架势,完全模仿大人的口气。
离开健身房以后,我就想,我是不是太胆小鬼了?就这样逃掉了,赵景文会不会瞧不起我?
不逃又能怎样?以我现在的境遇,哪里有心思和一个未成年纠缠不清呢?
就这样,我结束了我的第一份工作。为期一个月。
那是2005年初,距离阴历新年还有半个月。
我希望能在过年以前再找到一份工作。因为我不想呆在家里,每天看着爸爸那张怨恨的老脸,包括在过年的时候。这令我十分痛苦。
就在这个时候,安伟又来电话了。
非雾,好久不见,你还好吗?我很想念你。
安伟,我还好,我刚刚辞去健身房的工作,我准备过年以前再找一份工作。
啊?你那么拼命干什么,等过完年再说吧。
你不必劝我。你最近好吗?
我一切都好,就是担心你,我很想你……非雾,我想见你,你有时间吗?
对不起,我没有时间,等过完年再见面吧。
可是我已经很久没有见你了,非雾,如果你想找工作我可以让我爸爸帮你找好一点的,健身房的工作不适合你。
我不想麻烦你和你爸爸,谢谢你的好意。
是不是因为其澜的事你还在生我的气?
我没有生你的气,我从来都没有生你的气。
那么你是生自己的气了?你的心事太重了,非雾,让我帮你分担一些,好吗?
你怎么帮我分担?
你说吧,怎样都行!
我冷笑,你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帮我分担,以后没事的话请你不要再来电话了,我爸爸不喜欢男生给我打电话。
对不起。
没有关系,拜拜。
再见——你要保重身体啊。
挂了电话,爸爸问我:“谁打来的电话?罗嗦那么长时间!”
“安伟。”
“安伟?又是安伟!他来电话干什么?”
“他问我最近过得怎么样。”
说到这里,爸爸将酒杯重重地往桌子上一顿,明显的不满与责备:“你们有什么话不能说?他就问你过得怎么样?我看你和他的关系不是那么简单吧!”
我不说话,貌似心中有鬼。实质上我是没有力气再和爸爸分辩解释了。
我看着爸爸那张被酒精麻醉的脸。浮肿,丑陋。很难想象这张脸在三十年前吸引了多少女子。可是现在,他的眼中早已失去了当年的英气与锐气。他早已放弃了那些虚荣的东西。现在他还拥有什么呢?他紧紧地抓住他仅有的那点儿自尊,不肯放手。
那是他作为父亲在女儿面前的自尊。是支撑他生存下去的唯一力量。
“我早看出来了,你,哼,不会有出息,不是个好东西,整天和那些男的纠缠不清,狗男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