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那些鲜红的血液淌到我雪白的长袖棉T恤上,衣服被一点一点地浸染,直到半件衣服湿透。我就盯着那摊血心想:“我怎么都不觉得痛?”我坐在那里,我微笑了,我用手去搅和流淌到桌子上的那摊带有血块的红色液体。
那种红色的柔软的带有粘稠清香的质感是我一辈子也忘不了的。
那种柔软让人想到天堂。
想到天堂我又想到我的母亲,那个清丽脱俗的长发女子。
在我的印象里,她始终是一个年轻的女子,她气质优雅,她比爸爸小二十二岁。在二十岁的时候,她生下了我。
她跟着他。因为他英俊,因为他有钱,因为他愿意要她。
天堂,那是她很早就已到达的地方。却留给她的小女儿许多的疑惑与思念。
血,还在汩汩地流淌着……
我终于不醒人事。
那天是四月一日,愚人节。我记得。
我整整一个月没有去上课。
老师和同学来看我,问我为何受伤。我说家里天花板上的吊灯掉了下来正好落在我的头上。
缝了二十多针。
这是事先爸爸教给我这样说的。
我都觉得无所谓了,但是爸爸说如果实话实说对我不好,掉价。
哼,掉价。
缪婷说要去我家看看事故现场。
爸爸说没有什么好看的,过两天他会找人来收拾得和原来一模一样。
缪婷不忍地看着我缠着厚密绷带的头颅,她对爸爸说,叔叔,您最好给非雾买点营养品好好补补,她本来身体就不好,以后可千万别落下病。
爸爸半开玩笑地说,没关系,不用补,流了那么多血正好给她洗洗脑子,让她清醒清醒。
这么多年我第一次看见爸爸笑,那是很难得的一个笑。
于是我也跟着他笑。
我很会笑。从出生的那天起就注定我要笑着面对这一切。
我恬不知耻地笑着,可是我隐隐觉得伤口处的痛愈来愈强烈,愈来愈真实。
拆线后我就去上学了。
因为头顶那两处伤口的头发被剃光了,所以我只好戴头巾来遮掩。后来我才发现,我戴头巾的样子其实也很有个性。
但老师说,我本来就晃晃悠悠的,如此一来更像个小痞子了,是个可爱的漂亮的小痞子。老师怜爱地摸着我的头。
嘿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