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寻找一种更为美妙的剑法。也许能杀更多的人的剑法便是最美妙的,多数人会这样以为,这也真是件无可奈何的事情。也许很多人爱上的并不是自己的剑,而是取掉对方性命的快感,他们的剑不是用来相处的,而是用来使用的。或许我的剑法并不是最好,但我是用很诚恳的态度对待我手中的剑的。我总觉得我是为剑而生,我很容易沉溺于那种感觉。
他回过头来,全世界的樱花都飘到他身上。他眨着眼睛看我,笑容蜿蜒。
师傅的梦境依然每夜都越发清晰地出现,只是女子的死状愈加惨烈,到最后漫天漫地都是鲜活鲜活的红,让人目不忍睹。我问师傅为什么会托给我这样的梦境,师傅只是悠悠地叹一口气。他说,我要你杀死桑毓,只要杀死他,别的事情,你无需过问。
我知道真正地取胜他是一件无比困难的事情,他对剑的悟性比我要高,剑法也比我要熟,然而师傅说,我知道的,我想杀死他,其实易如反掌。
我的心常常剧烈地疼痛,我握剑的手也常常剧烈地疼痛,像阴雨天里松动的关节。我的手覆盖在我的眼睛上,我的眼睛闭得很紧。
我想丢弃我的剑,连同我习了十六年的引以为豪的剑法,然后名正言顺地败在桑毓手下。我不知道他会不会杀我,我只知道我没有办法像刺穿别人的喉咙那样地杀掉他。
我的剑是为了支撑我的骄傲,我的骄傲若丧失,则我便不再需要我的剑。
而我的生命,也注定会系在那个吹笛的男人手里。
那个男人,他叫桑毓。
我总是很呆板地等待一次彻底的拯救。我希望我的师傅放过我,他总是很淡泊,我希望这次他会像平常一样的淡泊。
师傅的心总是很宽,甘于寂寞的宽,可以在白天黑夜里静息于菩桑树下悟一些事情。我始终无法达到他的境界,这令我惭愧。中土这片世界是安乐的地方,永远有我品尝不尽的新鲜。
然而,这次师傅不打算淡泊下去,他还是动身来中土了。
他的须发皓白如银,他在芸芸众生当中高贵得像个仙人。他气势汹汹地泅过海来,他说熹儿,交待你的事情,究竟何时才能完成呢?
也许我并不能如你所愿,我不想杀死我在这个世界难得遇见的对手。他是个真正的剑客,他的人品跟他的剑法一样的高。
那么,所有的任务交由我来完成,你便无需插手。
夜里的风有点凉,江上浪头汹涌,桑毓一个人站在船头吹笛子。远处的山影影绰绰,像疾走的猛兽。江上有渔火的影子,星星点点,顺流飘忽不定。四下里一片颓凉,只能听到渺远的笛声和呼啸的风声,连鸟儿的叫声都辨识不出。我坐在船舱里小心翼翼地擦我的剑。如今它变得愈加光亮,而我却不知道我该用它来保护谁。
江湖已经变得遥远了。
可是,我还是没有办法离开你。
或者,让你离开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