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晓虹
我在爱上他的每一个傍晚都会看他在海边的悬崖上挥舞那柄华丽的剑。那柄剑无数次出现在我的梦里,像水蛇一样吞吐着毕露的锋芒,我把所有前世今生的想象都寄托在它的身上。
在氤氲的暮霭中那个男人的影子若隐若现,锋利的剑划破了残留日晖的绚烂的影子,像漫天飞舞的华丽的裂帛,美艳而且苍凉。
他的眼神犀利而且缥缈,他的身影高贵而且寂寞,他的剑法冷艳而且嚣张。
他是名副其实的剑客,剑之过境,玉山即崩。
我在熙熙攘攘的落叶中窥视他。很多年前他曾经素衣白马逍遥于这个江湖而从未曾涉及生死的界限,他是目空一切的人,他有睥睨天下的双眼,他指马扬鞭气吞山河,他的武功登峰造极,他的心性比谁都高。秋风飒起,他勒马而立,秀眉俊目倒映在崖边那眼碧绿的湖中。
倾国倾城。
很久以前我和我的师傅伯牙居住在东海之中那个名唤灵孤岛的地方,那里终年温暖如春,四季烟花垂柳遍野,傍晚海上雾气升腾,云蒸霞蔚的浩瀚。师傅伯牙就在那棵千年菩桑树下静坐,数十年如一日。他须发皓然,眼神温厚,脸上的皱纹像沟壑一样纵横。他的影子深深地陷在明朗的阳光中,像沉重的河流一般流动。
很远的从前师傅是一个凌厉的剑客,游走江湖,遍地剑伤。他喜欢迅速而美丽的东西,他的剑法迅速而美丽。他用脚走不出地上的印痕,他用剑划不出鲜血横流的伤口。他的剑总是轻而易举地划开对方的喉咙,而没有人能看到。
你练武是一种宿命,伯牙这样对我说。我一直无法了解他的话。很久以前江湖上曾经盛传过关于我的师傅伯牙的种种说法。他的武功绝世,却目空一切。他从不愿意把自己的剑法传授出去,他拒绝了所有拜师求剑的人,只是一个人待在灵孤岛修炼,他的武功在变高,人也越发孤僻高傲。后来他在灵孤岛发现了我,那时候我是个襁褓里的孩子,他抱住我,像收获宝贝一般。从此后的每天他会以梦境的形式将他的剑法传授于我。梦境中他的剑法曼妙生花,娴熟如白练一条漫天舞动,只看见剑及处银光一闪,随即落英缤纷。我看得如痴如醉,欲仙欲死,整个世界的花朵都绽开在那个华丽的梦中。
事实上我从未见过师傅舞剑,绝大多数时间里他是静坐在菩桑树下练功的。灵孤岛是个人迹罕至之地,很少有人能够泅过缥翰的东海来到这里,当然,也没有人愿意到这里。我和师傅白天黑夜地守候在这里,我没有想过离开,这里即是我的宿命。
后来师傅告诉我,我的宿命其实远不在此,它系在那片广阔繁华而且渺远的唤作中土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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