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始恍惚,他是真的害怕鬼故事。他害怕他的想象力会给鬼故事呈现更多令人不安的颜色。这打扰了他的数楼梯,等他意识到的时候蓦然间感到恐慌和空虚。一个完全消失可能性的答案已经足够让他沉沦了。白卷。零分。然而家门已经近在眼前。钥匙呢?在他口袋里吧,他无意识地拼命摸索。
女朋友是已经离开了。他已经送她到家。现在是自己的家里。他躺在床上。旋转,搅拌,有什么东西如同一个完美的犯罪手法在他脑中形成不可捉摸的谜团使他不知所措。于是他躺着一直到日薄西山,一直到华灯初上,一直到暧昧的城之不夜也沉沉睡去,一直到第二天的日出,他一直躺着。像一具尸体,直挺挺——“噢,上帝,上班迟到了!”——他跳起来的时候比诈尸差不了多少,如同一种黑暗之后的猛然黎明黎明之后的猛然黑暗让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停下动作。牙刷依旧捅在嘴里。有何妨呢?他必须找到答案,或者说,必须找到那令自己不安得快发疯的东西。丢下依旧泛有泡沫的牙刷他依旧躺回床上——有一种声音在窗外蔓延,古怪的,如同一只狗在流着涎水。
我们并不知道这样的决定是否明智,也许一开始就是这样——我们,什么也不知道,但却可以任意决取。现在他在冥想中。于是我让他忽然想到女朋友的鬼故事,好像想到一个胎死腹中的可怜婴儿。一般说来当我们找不到某问题的答案时会有烦躁,于是胡思乱想。我暂且也让他这样。于是想象力开始发挥它存在的合理性,对于一种并非未知所有的事物,我们依然有许多的余地可以将它塞入某时间的构架之中。就像现在我们的他。床是宽广的,膨胀,风还真是大。阶梯上的鬼故事从每一个分子里跑出,不同的形态以相同的名称互相争打,在这片膨胀、浩瀚的时间之海中。
一,二,三,四……
走在楼梯上,一些细碎的脚步声总是响起在下一格的台阶。古怪的感觉如同引力吸引着他。他忽然停下来。它突然坍塌。漫起的不是灰尘而是漫天飞舞的血沫,本不干净的墙上又多了一些奇特而预兆的景色,一种平原上战场一般的演示,被污染了的河流从整个空间缓缓而过。他沉没在似血非血的液体之中,速度缓慢仿佛被什么卡住。一级一级坍塌。他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机械的恐怖如脓水慢慢从眼里,鼻子里,嘴角,指甲,耳孔,慢慢淌出来,渗入每一个分子,令它们毛骨悚然地逃逸。呼吸困难。什么都没有的境地,只有一个人在慢慢沉下去,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一,二,三,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