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天
一，二，三，四。他数着阶梯，脚步迟缓。一整片灰色在扭曲地延伸。
如果说你要给我讲一个鬼故事，那么我的脑中会浮现出无数的妖魔鬼怪，他们排列组合，并做出一些让人无法理解的事来蛊惑我们的头脑。所以我拒绝听鬼故事，他们会像影子一样，纷繁重叠，在我的幻想以及脚步以及现实之中生根发芽成长茁壮直到捅破我的头脑为止。
现在你要我描述“他”，那个在第一段出现的数楼梯上楼的人，我该怎么说呢？也许他代表一个符号，也许他是由符号所来代表，然而我们所能知道的，只是他喜欢数楼梯而已。每看到一排新的台阶，他都会一步一步走上去很缓慢，并且细细地数上几遍，再记住。当他下一次又出现在这排楼梯之前的时候，他的脚步便像计划中一样行进了。如此，于是找不到其他的可能性，他所能做的，只有有时候一步跨两格，有时候一步跨一格而已。终点总是不变的，且已存在于他的蓝图之中。
也许没有几个人能够知道他的习惯，有谁会在上楼梯的时候念念有词呢。这样的场景仅仅存想于他的记忆之中，并且刻下一些烙印或者丢下一些垃圾。他可以容忍自己的这一个习惯，意义？什么东西是有意义的，只是一种如同被司空见惯的旋律模式，在每一个行动中都有所渗透而已。上楼梯的时候有一只狗在冲他叫。样子好像抢亲的人说你不来我就杀了你。他不停下自己的脚步，只是迟缓地抬头看了狗一眼，那狗毛蓬松肮脏，这样一只野狗怎么会出现在公寓的楼梯里他没有多想，他只知道自己应该把楼梯数完。然后被挑衅被愤怒的狗狠狠冲上去狠狠咬了他一口，使他在数最后一级的时候为自己的革命光荣牺牲，倒在了最后一级台阶上。
因为他总是怀疑自己脚步的正确性，他认为时间分支出无数种可能性，对于他的数楼梯来说，就像一棵计算机中的满二叉树，每数一格，每一支都延伸两种可能，那就是数错与没有数错。他数错的可能性永远是百分之五十，像这样一种极大的比率在每时每刻威胁着他以至于他在这神圣的事业中永无休止地战战兢兢。注射狂犬疫苗的时候他回味一下倒下去的感觉，有一种极大的满足让他怀疑世界的正常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