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清了周围的一切。我湿得一塌糊涂地直躺在水泥地上,一个同样湿得一塌糊涂的男人跪在我身边,边上还围着好多人。
我就着阳光看那男人,有着一张很干净而斯文的脸,皮肤是带着浅浅的褐色的。
“刚刚我帮你做了人工呼吸,还好你醒过来了。”他微笑着看着我说,样子很欣慰,眼神里带着那种我熟悉的温柔。
我坐起来,疲惫地对他笑了一下:“谢谢你救了我。”
“要不要去医院?”他关切地问。
我摇了摇头,他扶我站起来,我问:“我的网兜呢?”
他说:“要不要我帮你找回来?”
我说:“不用了,算了吧。你送我回家可以吗?”
“好。”
我浑身没力气,头晕得厉害,他一路都扶着我。我知道他是一个实习医生,刚毕业没多久。我问他的名字,他说,就叫我“伽”吧,单人旁一个加法的加。
“那我就叫‘倻’。”
我们一起笑起来。”伽倻”是朝鲜一种琴的名字。
到了我家,我请他进去坐坐,他先是不肯,后来我说:“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不好好招待你一下,我会遭天谴的。”
他总算进了我家大门,可我实在没有什么好招待他的。我家里除了海苔饼干,就是鱼食。
他看到我养的那缸鱼,显出极大的兴趣,连声夸奖着,还给我讲了很多养鱼的知识,接着又兴致勃勃地帮我喂鱼。
我给他干毛巾让他把身上擦干,他笑着说:“一路上早就蒸发得差不多了,倒是这鱼浑身都湿,你帮它们擦吧。”
我不甘示弱:“你这么贫嘴,毛巾留着擦嘴吧!”
我们坐在沙发上愉快地聊天。我觉得伽是一个我早就认识的人,也许是因为他给我的感觉像阿甲。我第一次有了想要亲近一个人的感觉,我相信我找到了一个可以和我一起养热带鱼的人。
两年后的一个周末,我习惯性地用洁白的抹布擦那个大大的镜框,镜框里的是一张彩色的结婚照——那个笑得很甜的新娘是我,那个眼神里满是幸福异彩的新郎是伽。
伽在一旁拨着琴弦。那是把朝鲜的伽倻琴,伽说,这把琴有“伽倻情”的意思,所以在结婚一周年的纪念日那天送给我作为礼物。
我去便利店买东西,当然不仅仅是买大包大包的鱼食了,还需要买大包大包的奶粉。因为我和伽已经有了个小孩了,是个男孩,有像伽一样浅褐色的皮肤。
回家后,我抱着孩子,和伽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正在播一条新闻:
在鲲山上,再一次发现三亿年前的古生物化石,这化石上的图案很奇特,像是两条鳍甲鱼在接吻……
我扭过头去看伽,发现他同样也看着我。我们会心地笑了。他的吻轻柔地落下。
我感到我们的孩子也在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