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长的吻,耗尽了一生。
在我的灵魂和阿甲的灵魂即将离开我们的最后一刻,我和阿甲用眼神说完最后一番话。
“我们永远在一起了。”
“是啊,不会再分开了。”
“永恒的幸福。”
“满足了。”
我看到阿甲的眼睛里深藏着对幸福的感恩,就和阿甲在我的眼睛里看到的一样。
我忽然闻到一股泥土的芬芳,不是水草的味道。
我忽然感到身上挺暖和的,是阳光,不是灼热的海水。
我忽然可以用脚触及地面了,不是用尾巴左右摆着。
我忽然看到了周围熟悉的一切,树木,石块……
不用再举例了,我又回到了三亿年后的今天。我还是人。
我蹲下看那块化石,分明就是两条鱼在接吻,其中一条鱼的那个眼睛里,仿佛有很亲切的神采,他是阿甲!虽然看不清褐色的皮肤,但我认得那眼睛。另一条鱼是我吗?就是阿甲形容的闪着金光的我吗?我用手指轻轻地抚摸着这块化石,很小心的动作,许是怕碰坏了我在三亿年前的爱情。
我把化石重新埋进土里,用泥土盖好,铺上些草和石子。在我看来那是一件圣洁的东西,即使于我只是一个梦幻,但我仍不愿它暴露在空气中被世俗的风侵蚀风化。
教授和那些山里人大声叫着我的名字,大概是找不到我着急了。我拍了拍身上的土,扯直衣服:“我在这里!”
带着大大小小的化石,教授和我登上了归途。教授一直很兴奋,滔滔不绝地讲着回城后如何安置这些化石,并幻想着会造成怎样的轰动效应。
我在教授说累的时候,插上句话:“哪里有卖珊瑚石?”
当然,接着又是教授的滔滔不绝,他对这个也很在行,他从哪里有卖,讲到如何识别珊瑚石的好坏,再讲到他喜欢的珊瑚石的品种,最后甚至扯到珊瑚石的成因上去了。
我想我还是一条鱼,因为我可以睁着眼睛睡觉了。我梦到和阿甲一起唱那支他说是写给我的歌。教授的声音则越来越远。
火车快到站的时候,我清醒过来,劈头盖脸地问教授:“你相信鱼之间有爱情吗?”
教授很诧异地看了我一眼,接着不屑地一边收拾行装一边说:“我是研究考古学的,不是中文系的教授,干吗问这些个那么文学的问题。年轻人啊,就是莫名其妙。”
我本来就没期望从他那里得到答案,因为我仿佛已经确证了自己的答案:鱼的爱情更坚定。听起来很荒谬,如果我说自己是亲身感受的,那就更让人觉得荒谬了。
回家后,我花了一整天的时间躺在床上整理这次出差的经历,中午和晚上我都用海苔饼干来打发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