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昌想,今晚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夜里,马昌把王小花的身体仔仔细细地抚摸了一遍,他像赞美一幅画一样赞美王小花的身体。王小花似乎也陶醉在马昌的爱抚中,但她最后的一句影响了马昌的兴趣,王小花说,马,你不会半夜起来静坐了吧,会吓死我的。
马昌嗯了一声就躺到一边,王小花还在说着她嫁到马家来的感受,王小花的少女情怀还没随着她为人妻而退去,她说她喜欢浪漫,喜欢男人在意想不到时送她礼物,就算是一枝田野里摘来的野花也好。她埋怨马昌不懂浪漫,新婚期之中,只在今晚说一句赞美她的话。马昌的鼾声像起潮一样越来越大,王小花叹了口气,闭上眼睛,把一条腿搭在马昌的肚子上,她想起第一次和马昌见面的情景,邮差马昌拿着一封信傻傻地站在她的面前,显然,马昌对那次见面很意外,那是媒人春莲的刻意安排。媒人春莲是批发部的主任,邮差马昌骑着凤凰牌自行车经过利民百货商店时,春莲就指着马昌对王小花说,小花,你看这人,行吗?王小花虽然知道春莲的意思,但她还是说,莲嫂,你指的是什么呢?
利民百货商店的中午基本上没有生意,王小花常年坐在收银柜后面织一件毛衣,她总是织好了却又觉得不满意,于是重新织,这样,那件没有主人的毛衣一直在王小花的手里织来织去,王小花有时候织个心形在前面,有时候织四个字,心心相印或是天长地久。春莲一直忙着给王小花介绍对象,因为她实在忍受不了王小花这样反复地织一件毛衣,就像她有时候反复地在自己的嘴唇上画口红一样。
邮差马昌几乎每天都经过利民百货商店,早上,墙上的上海牌挂钟响到第十下时,王小花就习惯性地把目光放在街上,等待着邮差马昌的凤凰自行车打着铃声经过。其实,嫁给马昌,从春莲第一次指着邮差问王小花时就埋下伏笔了,王小花相信,春莲确实是个无所不能的媒人。
马昌的鼾声逐渐均匀,王小花的手在马昌的大腿上打着节拍,她唱着,岁月不知人间多少的忧伤,何不潇洒走一回。
公鸡叫到第三声时,马昌朝里面翻了身,他呢喃了一句,和平里41号。王小花听得很清楚,她醒着,等待马昌起床,点燃油灯坐在圆桌上。
马昌悄悄地起床,他小心翼翼的,生怕弄醒王小花,他像一个梦游者一样坐在圆桌边,在油灯昏黄的光芒中想着和平里41号。
王小花闭上眼睛,眼泪忽然从眼角溢出来,她想,马昌是有心事瞒着她还是他的神经有问题。王小花不喜欢前者成立,却更害怕后者。她想,明天必须找春莲说了。
邮差马昌把凤凰牌自行车支在罗镇码头的茶铺边,他掏出醒宝烟,把一支递给茶铺老板六子,六子恭恭敬敬地给他点火,然后不识时宜地说醒宝这种烟快过时了,现在时兴一种叫骆驼的香烟。马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想起来,抽醒宝快五年了,十六岁时码头老大把一支醒宝牌的香烟塞在马昌的嘴里,马昌的黑道生活和抽烟岁月就此开始,黑道生活因为码头帮的消失而终止,抽烟的习惯却像每天吃饭一样根深蒂固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