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白:“其中有一段不停息的背景声音,低低沉沉,汽车来来往往。另一个声音断断续续的——是风。风阵阵吹来,稍停的时候,我听到它吹在远处的摩天大楼上。一阵跟着一阵的风,在摩天大楼楼顶的我觉得一阵飘摇,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有几秒钟的时间我的头脑停止感觉。起起落落,一阵短暂微弱的警笛,两声喇叭,一阵轰隆走开了,又接近了,被一阵突兀不耐烦的风拂去。一辆公共汽车。”
我们将摄影机放在费拉拉街口拐弯处的一个僻静的角落,固定机位,对准那个糖果店和店门前经过的路人和车辆,还有风。
上午10点25分
糖果店里的老妇人隔着玻璃窗探头往外望。她下巴上的肉和脖子连成了一片,松松地坍塌在那里。不过显然,涂了口红,鲜红色的,而且配了耀眼的唇彩,闪着光。头上顶着个夸张的头饰,紫色鸢尾花。路人经过,也不朝她里面看。或许盯着她的,只有我们的摄影机。她舔舔嘴唇,觉得无聊的时候也回过头去,不过一小会马上又把头转过来,兴奋地盯着窗外,似乎期待一场迟来的情事。
上午11点10分
推牛奶车的工人突然出现在镜头里。
照例,这时候不该是送牛奶的时间,晚了太多,应该是清晨的事情。
但他确实就在那里。
不过几秒钟之后就走过了,不在了。
我们的摄影机也不好追着他去。
至于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他那么晚才出现,我们都不知道。
上午12点40分
妇人牵着狗从糖果店门口路过。
然后是一对小男孩,斜带着帽子,有说有笑,两个人走进了糖果店。
风大了起来,吹走一位绅士的报纸,他就一路追着它。
这时一个吃棉花糖的小姑娘进入画面,粉色的棉花糖。
风就小了,棉花糖动也不动,很乖的样子。
下午1点55分
卖唱的老人来到糖果店门前,就地坐下。
于是有了乐声。第一记乐声。
但还是能听到风。它似乎在扭动腰杆。
下午3点30分
老人还在那里。扔钱的帽子里多了几个钱币。因为不多,所以很显眼。
糖果店里的老女人又望了出来,因为老人就坐在她眼皮底下,所以她看不到他。
她动也不动,眼神没有上午那么活跃,等待起了化学反应。
下午5点整
一个小职员模样的男子缠着路人做问卷调查。搭理他的人并不多。没人的时候他只好无奈地笑或者摇头。渐渐地,他把注意力集中到店里那老女人的身上。他走进店里,我们能看到他同她说话,但听不到说了些什么。一会儿,他走了出来,带着满意的微笑。继续站在路边,骚扰来往的行人。一对情人在他面前拥吻。他却没朝他们看。天色开始暗下来。糖果店橱窗里亮起了灯。
下午6点20分
卖唱的老人不在了。
店里的老女人也不在了。
那男人走了。
天彻底暗了下来。
风还在。
一大一小两匹马过来,跟着一个白衣少女。
店面上方的大块广告牌的霓虹灯坏了一小块,触电般地亮亮暗暗。
我们准备收工,结束拍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