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到一个新的地方，我之所以觉得那是一个新的地方，无非是因为我这样想了，也就是说，如果我不这样想，我便不会觉得这是一个新的地方。就好像如果我不闻拉过坐垫的手，或者即使我闻了，只要我不觉得坐垫发臭了，坐垫就不是臭的。”女孩说这些话的时候很严肃，这从她左手掌搭住右手腕的姿势中便可知晓。但严肃是最没有意义的姿态。
“你看到新的风景，是因为你把它和过去的风景作比较了。我甚至都不记得我拍的那电影里这话是怎么说的了。总之，艾略特比我说得好，还是记住他的吧。”
高达只是对着姑娘的眼睛，尽量显得专注。其实他原本可以更加专注的，只是因为车厢外老有人走过来走过去。眼角余光里瞥见的是同一个人，一个年轻男子。
那个年轻男子是值得描述的。
因为他相当令我不安。
如果说最晚的一个教授退休将安排在2046年，那么高达的入校多少有点讽刺意味。因为原本应该是楚弗在2046年退休，现在却被高达取代了2046年的退休额资。为此楚弗发起了一次敲黑板四百下然后用华氏451度的烈火焚烧高达著作的报复行动。这次行动被楚弗所在系的系主任让·雷诺严厉批评了一通，说他做事不考虑后果。作为惩罚，楚弗被责令当着全校师生的面跳法国肯肯舞。高达出于没来由的同情心，毅然决然地愿意陪楚弗一起跳。这个事件在全校师生中产生了极久远的回响。女孩禁不住问起高达当时为什么要那样做。
“你没发现有个男人一直在我们车厢外面来回走动吗。”高达完全没有理会女孩先前的那个问题，转而抖出了一个荒谬绝伦的疑问式肯定句。
“你说那个民工？”女孩相当利索。
“你怎么知道那是个民工？”高达提了提眉毛。
“因为我看到他是个黑人，非常黑，就像一本书那么黑。”女孩得意地歪了记嘴巴。
“为什么黑人就一定是民工了？”高达继续提问。
“民工的定义就是像书那么黑的人。三年级下的哲学课上不是给民工下过这个定义吗？”
“哦？楚弗给你们上的这门课？”
“才不是他呢，他只会敲黑板，然后让我们帮他数到四百下。是费里尼教授。我们都喜欢他的大肚腩。还有关于那大肚腩的一切性幻想。上层建筑体位的，可以抓住把柄的。”
“这样说来，如果和费教授一起出来旅行，你还讨厌旅行吗？”
“这个问题只能回答给他，不是为你准备的，我也没必要回答给你。”女孩低头片刻又抬头补充道，“其实……我更想和教天文学的安东尼奥尼教授睡觉。他长得像座受蛊惑的山。”
“为什么女学生都想跟教授睡觉？”高达不知好歹地三八了起来。
“因为教授想跟女学生睡觉呀！”女孩理直气壮。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