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这里,每天看光从门的缝隙里透过,移动,照亮我的脸,照亮漂浮的灰尘……继续移动……光到之处,尘埃喧嚣……好吵……光走……慢慢消失……寂静……长久的黑暗,我的脸在黑暗里,赤裸着,寂寞着……光又来,移动,再消失,如此反复,循环不息——我躺着,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也不知道光和黑暗,到底是哪一个与我做伴。等到黯泉来,我相信自己已经尘封太久,很轻,变成了灰尘里的一个。”了,你还活着吗?”黯泉问我。我不答,如果尘埃能言,它们会说什么?”了,找你好久!”他用手背试我的呼吸,“睁开眼睛,了,睁开眼睛。”他尝试着活动我的身体,小心翼翼。我打开眼皮,看他,黯泉刮了脸,很英俊,大胡子不是大胡子了。他出门弄了盆雪,动手解我的扣子,“你躺了太久,冻伤了。”我心如止水,口不能言,任凭黯泉用雪揉搓麻木的肢体。他拿雪治好我的冻伤后,留下来照顾我,一天,拿来镜子,“了,看看你自己。”他说,“看看你自己。”我端详镜子里苍白尖削的面孔,寻找和那火红动物的相似之处,失望。”我,还没有变成爱情兽吗?”三天里的第一句话,等待回答。黯泉愣住,看着我,眼泪簌簌而下。
我还活着,和黯泉一起活着,在雪屋,不用看到父亲,不用看到虞婆婆,没有爱情镇里任何一张熟悉的面孔扯痛记忆,很少的言语,很少的饮食,很少的活动,我活着,为此,黯泉和我都尽了最大的努力。这样的我,是站着,也是躺着;是活着,也是死了。这样的生活大概让黯泉厌倦,他开始频繁地失踪,再来,抚摩我时,手上有严重的冻伤,眼神里有疲惫,我看在眼里,也是没有言语的。后来,我开始裹着毯子坐在椅子上看光:光来,光走,它不待见我,我也不理睬它,我们只是彼此漠视着,变换相对的位置。这让我越来越相信,陪着我走过每一天的,是黑暗,我终于和父亲一样,成了爱情镇里不必感激光明的人。一百天过去,时间对我没有意义,因为没有意义,反而格外清楚,一百天过去了。这一天,黯泉好像很快乐,很快乐。他的爱情鼎可能改变了主意,我想。”了,送你东西,跟我走,带着你去看。”我不动,他不由分说扛着我走,“到了,自己站着!”他说。他就是不说,我一样会自己站着——无数的母亲,我是说阳光里有无数的,通体透明,晶莹剔透,闪闪发光的母亲。冰雕,但栩栩如生!那是我的母亲的样子;是眉目清寒、唇角芬芳的母亲的样子;是离开女儿时的母亲的样子。
“什么时候见过她?”
“与你父亲同时。答应过你的,雕个母亲给你。”
“所以就雕了无数个?”
“九百九十九,虞婆婆说过,这是个灵数。”
“会融化的!”
“会融化的。”
“母亲可会因此而回来陪我?”
“可能不会,但她会舍不得离开,在空气中看着爱情镇。”
“看什么?”
“看男人为女人付出,看女人被爱,找到灵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