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婆婆坐在我的对面，焚了一炷檀香，开始说她的故事，“很久很久以前，四百年前吧，爱情镇并不叫做爱情镇，而有个奇怪的名字，叫‘怨妇镇’。可能是由于风水的缘故，这里的女人是整个国家里最哀怨最柔弱的妇人，男人们不珍惜女人，女人也不爱惜自己，常常因为芝麻大的小事就投湖自尽，不求生而求死仿佛成了这里女人的一个传统。直到发生战乱，镇里的男人们尽数被征去做了兵丁，战争打得很苦，噩耗不断传来，也不断有女人自尽。在一次最大的战役发生以前，镇里的女人们焚了千斤的香，点了千盏的油灯，她们褪除全部的衣裳，浩浩荡荡跪在烈日下向上天祈祷，‘镇里已经死了太多的男子，不能再有伤亡，我们愿自尽于此，用自己的命来替换沙场上的丈夫。’她们搭起了巨大的架子，那一次有一千个女人悬梁自尽，死了九百九十九个，场面极为惨烈，令人不忍瞩睹。男人们全数从沙场上回来了，奇迹般的，没有任何死伤。他们为如何处理那九百九十九个尸体费尽了脑筋，最后决定堆在一起，一把火烧掉了事。然后就又从镇外找来了姑娘们，各自娶妻生子，不再理会死去的亡魂。这九百九十九个无人超度的亡魂就此悬浮于怨妇镇的天空上，终日不散。因为九百九十九恰恰是个灵数，于是怨妇镇鼠疫霍乱不断，人们不断地死去，又不断有新的灾祸产生，天空中的瘴气越积越多，殃及了全国，人们流离失所，叫苦连天。上神路过此地，消散了瘴气，才拯救了人们，他对怨妇镇这样胡闹的死法大为光火，祸端因女人而起，女人也是为了爱情而生事，于是上神把这里自立了轮回，惩罚这里的女人临终要受爱情鼎的拷问，凡是不被爱的女人都要魂飞魄散，蒸腾在天地间吃尽苦头，此外，凡外世有为情宿怨的男女鬼魂也被转世到这里，作为考验。我本是要自杀的那一千个女人里的一个，因为临时退缩造成了九百九十九这个灵数的出现，上神念在我尚且懂得珍惜自己的生命，过中有功，惩罚我永生永世不得享受男女之爱，留在爱情镇掌管这里的生死法令，裁判这里女人的灵魂。我不忍看到那么多的女人为情所累，也不想有更多的怨气转为雨霁化为灾害，于是禀过上神，把含恨而死的女人鬼魂暂且打成野兽的形状，世间有一个男人愿意为情付出，就杀死一头爱情兽，释放寄居其中的冤魂到天地之间，冤魂在被打为兽形时执着于怨恨，饱尝心碎之苦，再被超度就能忘情忘爱，不会给世人带来灾害了。”
“那么，为什么一张新鲜的爱情兽皮可以解救一个世间不被爱的女人呢？”我问。”很简单，那女人的男人肯为情付出，等于间接解救了困顿的冤魂，所以冤魂超度前会在兽皮上留下祝愿；还有一个原因在于每一个女人的不幸都能成全另一个女人的幸福。”
“虞婆婆，还有一个问题，”我咬住下唇、放开，“眼下这头爱情兽……可是我的母亲？”虞婆婆沉吟片刻，“了，你猜对了，是这样。”她见我表情无恙，继续说，“你父母其实是有宿世的孽缘，才双双被打入爱情镇，因为你母亲没有造成瘴痢的原罪，所以灵魂在被审判时可以有更大的自由。即便生前不被爱，只要相信自己感受过爱情，还是可以保住灵魂；相反，就算生前是被爱的，但拒绝相信身临的爱情，一样要魂飞魄散。很不幸，你母亲属于后者。这样的女人在被打成爱情兽后，可以选择由谁来了结自己的前缘，你正是她选中的人。所以，了，今天所有这一切都决定在你。你可以选择杀死爱情兽，自此了断你父母的宿怨，拯救颀的灵魂；也可以选择置身世外，使爱情鼎说话，让命运的因缘继续轮转。”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