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十年前,在你九岁的时候,我见过你。”风吹动他的头发,黯泉淡漠如在说一些不相干的话,那是旁人的故事。”然后?”“那时候我和我的女人来爱情镇找虞婆婆,求她祝福我们的爱情。”“她很美吗?”“是,很美,叫做欹,是我见过的最美的女人,那年她二十岁。”“后来?婆婆答应了?”“没有,婆婆说我们不是彼此命里的人,她带我们到丛林,那里,那时,你正在为你死去的母亲舞蹈,旁若无人,幽雅而高傲,伶仃得像头小鹿。婆婆说你才是我命里的妻,说她已经为你的父母错了一次,不能再错第二次。‘你们请回吧,无论如何,我都不会答应你们的请求,除非爱情鼎肯改变主意。’婆婆说。我和欹不肯放弃,忤逆爱情鼎的意思,找到陌生的地方重新开始,欹很爱我,用了全力,但再在一起时我眼前常常出现你独舞的样子,会挂念你的孤单,挂念你的旖旎,我无法控制——这一切都被欹看在眼里,并因此而渐渐虚弱,‘欹,相信我,怎么会对一个九岁的孩子产生爱情呢,那只是怜惜。’我安慰她。‘爱情会发生的,或早或晚,那是你逃不掉的命。’欹是一个悲观的人,我说服不了她,事实上我甚至没办法说服自己。这一切一直到欹的出走,她独自一人来找虞婆婆,求爱情鼎改变主意。婆婆给她看了我的鼎,里面有你的名字,于是,欹用手指在上面不断写她的名字,不断地写,不断被磨灭,一直到指甲开裂,彻底绝望。”“后来?”“后来她回来,郁郁而死,临死放弃了被爱的权利,‘如果不能完全得到他的心,就是有了灵魂,又能怎么样呢?天上人间,不要让我看到他们相爱吧。’她说。”“怎么会?和我父母的故事完全一样?”我怎么可能在无知无觉里扮演了如颀的角色?黯泉苦笑,“爱情发生的时候,每个人,都会觉得自己卓然不群,自己的爱情超凡脱俗,那故事是不可复制的。其实,一个人和另一个,眉眼口鼻,相差不过如此,能有几多不同?同样的故事总是一再发生,直到人们对此彻底麻木,不再有感动了。”“但是,”我顿了一下,“爱情会让平凡的人变得高贵,从而不凡起来,不是吗?”想到我的父母,我问黯泉。”呵呵,爱情是种需要,好比吃喝拉撒,不同在于人有了和另一个人的彼此需要,就常常觉得心心相印,自以为是起来。世人是不配有光环的,总是这样。”“不要诋毁他们的爱情吧,一个人与另一个人本无干系,如果没有高尚的系连,又为什么彼此需要呢?”人,有资格沧桑吗?黯泉再笑,牙齿洁白动人,“为了温暖,神说‘要两人同睡,一人独睡怎会暖和呢?’;还为分享,人总还是会感动,需要有人感动着他的感动。你看,两个人星空重合的时候,不是觉得暖和吗?”黯泉把我拉得更近,贴近他的身体。我相信:这男人不会为我改变什么,拥抱、思考、关爱……他的心跳不会为此而加快,也不大可能减缓,十年前是这样,十年后依然如此。这个发现让我踏实,但同时也觉得危险,或者换一种说法,我怕自己终究会爱上他,这一天或早或晚,是我意识以外的一点,如果一切都是命定,我不再那么想逃。开始有些理解母亲和欹,自作自受,但也并非没有惬意在其中。同为凡世的女人,我能理解什么?又有资格言语些什么?这世上生于我前的女人那么多,每个人都可能感受过我的感受为先,每个人都可能感慨过我的感慨在前,谁曾复制过我?我又重复了谁?谁的一生预兆了我?我的一生又能总结了谁?
“不要想太多,那没有用。”黯泉拍我。”告诉我爱情兽的秘密吧!”我不看他。”你确定自己真的想知道吗?”他苦笑。”说出它的秘密。”我重复。黯泉快速思忖一下,作出决定。”等捉到它再告诉你。”“如何才能捉到它呢?要我孤身一人,像今天一样?”“它的速度太快,除非它自己愿意,否则谁都碰不得它。”黯泉讲。”它怎么可能会乐意?”我疑惑。”会的,再过十天会有另一场大雪,那是它的心碎之日,在那以前我们要在四周不断燃烧你的头发,如果它舍不得离开,在它力竭的时候就很容易找到它的藏身之地。”他面授机宜。我点头。
十天的时间说长不短,我不知道到底会有什么天大的机密等着我,所以加倍地依赖黯泉:我们用雪造了间屋子,很温暖;还用冰砌了院子,每过一天就堆一只雪猪放在里面;黯泉会用冰作画,我于是求他在屋子的墙壁上画了许多小时候听来的鬼怪故事;一天早起,发现黯泉竟然给我做了好多冰雕,有虞婆婆、父亲、颀、卖肉的王二、卖烟花的贾六……“什么都不缺了啊,我们把爱情镇放到了家里。”我拍手欢叫。”本想雕个母亲给你的,但我实在想不出她的样子,”黯泉笑得恬淡,我跑去抱他的脖子。”了,明天就是第十天了啊。”黯泉把手插进我的短发——这九天里我们已经把我的最后一缕长法剪短,燃尽。黯泉坚持不许我再剪头发,“够了。”他说。还给我用野兔和野鸡尾巴上的毛编了一条发带,绕过额头系在脑后,色彩斑斓,像个蛮女。”梳短发看来更小了。”他揉我头发,“听到我说话没有,明天就是第十天了。”“那又怎么样呢!”我嘴硬。明天会怎么样?我充满好奇,但未尝不心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