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夜，雪是整个冬天里最大的，在温暖的树洞里，躺在黯泉身边，我一直心神不定，外面有什么吸引着我，那吸引神秘而诡异，直指心灵，仿佛古老得没有年龄的曲调，悠长而悲伤，让我不得不摸着黑暗起身，一路寻着找出来。树洞外平坦空旷，无数的雪花漫天飞舞，纠结住的视线，一直牵到悬崖边，等我清醒过来，人已经站在悬崖伸展出去的岩石上，这是黯泉明令禁止我来的地方。站在原地就势鸟瞰我们的镇子：万家灯火把空中的雪映得亮一片，红成一片，缩小了一百倍，这世事繁杂，人心尘俗的地方竟也温暖平和，是一个美丽的人世，红光万丈里有我生身为人的家！我惊怵于自己意外的发现，良久，才感觉到背后轻微的喘息——全身刹那间一凛，每个毛孔都惊乍而起：有人！那喘息陌生，带着寒意，不是黯泉！把手放在腰刀上，绷紧手臂，我缓慢地转过身，赫然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只美丽的，安静的野兽：那是——
是爱情兽？
是爱情兽！
就像小时候在妈妈怀里看到的那样，火红的鲜艳的皮毛，祖母绿的眼睛，它站在雪地里如此般美丽，几乎不像个活物，但夺人魂魄，逼迫得人不敢呼吸。手从腰刀上滑落，我睁大眼睛看这野兽，我看，它也看，看我，眼神里有我熟稔的东西，这眼神从前见过，但已不记得确切。如此对视了一会儿，那兽转过身，轻快地走了，姿态美妙悄无声息，长长的尾巴滑出一路雪痕，痕迹又很快被新的雪花淹没。空气里残留着淡淡桂花的香气。
我给记忆深处的某种东西抓住，颓然坐下，伸手去接天上的雪花，从小到大，每一个这样的雨雪天气，我都让自己这般坐着，伸出手，心里默念，“母亲、母亲、母亲、母亲……”于是，母亲和我在一起。”这样下去你会把自己冻坏的，”黯泉的声音，他像是已经找我很久，“你，难道见过它了？”他惊问。”黯泉，你早知道它在是不是？”我问。他略一踌躇，“是的，这样跟着我们有些时间了，一直碍着我在，不肯过来。”“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并不看他，声带机械地发出诘问。我们奔跑、搜索、燃烧诱饵，这美丽的野兽就在我们身边，我却给蒙在鼓里全然不知。”因为以为你没有准备好，还不想告诉你。”黯泉蹲下来，看着我，“现在你见了，它亲近你，又如此美丽，这样的野兽，你可下得了手？”我不语，眼神固执地盯着刚才爱情兽出现的地方，半晌，“我准备好了，没什么的，杀掉它，放血，剥皮，拿给父亲，去换他的光明，救他女人的灵魂。”我声音里有杀气，腔子里有团无名热火，那火气太闷，我只能拼命和黯泉使性子，用力挣扎，执拗地不肯给他抱在怀里，不肯被他把面孔按到毛领子里去。黯泉试图把我手里握着的雪团拨掉，“凉，会冻坏自己的，乖，扔掉，来，听话，扔掉。”他用对孩子的语气命令我。”不，不要碰，这是我的母亲！”我死捏着雪团，放弃抵抗，抵在黯泉怀里，哭了。等我的抽泣渐渐平歇，黯泉轻抚我的脖颈，“想听故事吗？”“你的？”“我们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