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甲打个唉声:“国家是给补贴,那钱是政府用在建筑上,等房子盖好了,能白给矿工吗?还不是按市场价格出售。当然可能便宜点儿,可是那叫进楼,楼上楼下,电灯电话,没个几万能进得去?说是让矿工搬出沉陷区,将来呀,不一定由谁进住呢。”
黄甲这番真不真假不假的话,句句与实情联系,处处对现实有分析,就像是从有关方面得来的官方消息,弄得胡立和牛金贵也两眼发直,不能不信。
这时黄甲进一步传授行动要领:“这些情况一露面,金山矿的职工肯定有话要说,甚至上街,告状,这时候你们要代表他们的利益,这是获得大家拥护的最佳时机,对以后买矿十分有利。”
胡立不由自主地点着头,他对这位对经济对政治都有见地的人物从心里佩服,一时觉得自己虽然是一矿之长,但终究是一井之蛙,远没有黄甲这么有见识,他也就答应要按黄甲的路数做一些争取群众的工作。
黄甲在胡立家呆了不到半个小时就开着黄色小车走了,送走了客人,胡立和牛金贵回到客厅继续坐在沙发上,俩人研究落实黄甲建议的具体步骤。
在金山矿的地面上很快就传出一些令矿工和家属们心慌意乱的消息来,什么买断工龄最多不超过一万元啦,迁出沉陷区得花几万块钱买房啦,矿工原有的一些劳保补贴也要削减了等等,像一场不大不小的地震,把人们从家里震到大街小巷,三五成群地议论起来。
胡立骑着自行车行走在街上,他穿得很朴素,只是一件半旧的黑夹克衫,也不打领带了,就像一个采煤班班长。他看见一群矿工聚在一个胡同口,他就故意将车向人群的方向拐。
这时一个瘦高个子的矿工向胡立喊:“胡矿长,怎么蹬自行车?小车呢?”
借这个机会胡立就在人群前下了车,冲着瘦高个子说:“瘦骆驼,你耍我呀?我是下台矿长,和你一样,成了无业游民,等着吃国家救济呢。”
那个叫胖肥的矿工咧嘴摇头:“胡矿长吃救济?那我们都得先扎脖。”
这工夫胡立掏出烟盒向每个人递上一支香烟,说:“胖肥,你小子都是看表面现象,寻思矿长一当有多大本事呢,没那事儿,你没听说一个破产工厂的厂长蹲马路牙子擦皮鞋?没听说抚松矿的一个副矿长在家做豆腐?说实在话,将来自谋职业我还没有你们有本事呢,恐怕那时候得向你们哥们儿要烟抽了。”
有个年近五十的老矿工说:“胡矿长,你可别和我们哭穷,你攒下的钞票能把我们埋起来。”
胡立为了和大伙拉近关系,也学着说了句粗话:“这净是瞎鸡巴扯,我不就是那俩工资钱儿吗?七八个月没开工资,我得着一分钱了?这一年我全靠着我们家那个女校长养着呢。所以工龄买断给多少钱,关系到我将来还能不能抽烟呢。”
瘦骆驼说:“你们矿领导由上边安排工作,谁敢买断你的工龄。”
胖肥也摇头不信:“胡矿长,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你和我们不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