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菊瞥了杨天一眼:“你知道就好。你应当亲自去看一看矿工们对破产的那种恐惧、仇视的目光。我完全理解他们,他们喊,他们哭,他们骂,其实并没有过分要求,不过就是为了吃饭,生存。你一个劲儿地主张破产,我今天问问你,你有解决半个城市人口吃饭的能耐吗?你有办法回答已经面临绝境的人们提出的一连串的问题吗?我以今天亲身的经历提醒你,你今后面对的肯定是混乱,混乱!我有一个要求,我作为你的家属,请你安排办公厅,把家里的所有窗户都安上铁栏杆!”
杨天“扑哧”笑了,说:“大菊,我已经告诉办公厅,从明天起,我的办公室敞门对外办公,接待有关金山矿关闭破产的来访者。你可好,让我把家封闭了,你说我这个市委书记是为群众服务呀,还是害怕群众呀?”
刘菊还是一肚子气:“你是市委书记,你可以在办公室敞门,我是居民,没必要同你担风险,我愿意把家封闭。”
杨天说:“事情没那么严重,矿工们是通情达理的。金山矿破产是中央批准的,是省委领导的,对矿山破产后的矿工们国家有安置政策,市委和市政府有落实措施,无情破产要有情操作,比如沉陷区迁移中间环节,职工下岗后的各种待遇啦,四万人如何重新就业啦等等,都要一一安排解决,矿山破产总指挥部成立了,三百人组成的干部工作队要下到矿里去工作,五十个问题已经定出解决方案,大家勤勤恳恳地工作个一年半载的,你放心,矿工们会有饭吃的,会有新房住的,经济会发展的,不久,大阳市肯定会变成一个新型的城市。”
刘菊讥讽地一笑:“新型城市?猴年马月吧!”
杨天站起身踌躇满志地亮出三个手指头:“不用多,三年,大阳市肯定要大变样!”
刘菊还是给丈夫泼冷水:“你这个文人哪,太浪漫,你还是多看看眼下混乱的现实吧!”
杨天越发浪漫起来:“雪莱有一句诗:‘严冬已经来临,春天还会远吗?’”
刘菊不耐烦地站起身:“好一个书生!”说着她就走进卧室去。
客厅里剩下杨天一个人,也好,他寻找自己的乐趣,他走到音响前,把按钮一按,那盘一直放在录放卡上的录音带就播放出他最喜爱的那部音乐作品:“嘭嘭嘭砰——”杨天站在音响前,看着录音带在转动,听着这气势磅礴的乐曲开头,音乐的低音部震得他脚下的地板一劲的发颤,他要近距离地感受一下贝多芬在命运面前是如何扼住命运的咽喉,而不向命运低头的。乐曲时起时伏,节奏时缓时急,那“嘭嘭嘭砰”的主旋律像大海中的浪涌这波下去那波又起,带着杨天的心潮随着无尽的大浪而上下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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