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电铲下,仰脸看那个挂在驾驶楼外边的荣誉匾,它是方形的,是铜制的,上边写着三个大红漆字:英雄号!这个荣誉匾是当年矿务局给司机长赵林挂的,这么一代传一代,传到于清享受这荣誉,已经是赵林之后的第四任司机长了,他在这台电铲上已经干了八年。他万万没有想到“英雄号”的伟业竟然终结在他的手里。他遗憾,他痛苦,他依恋,他哭了!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那匾上的字迹他看不清楚了,这时他从兜里取出一块红布,先擦一下湿润的眼睛,然后扶着扶梯登到驾驶楼前,他掏出钳子,把绑着铜匾的铁丝掐断,取下挺沉的铜匾他看了又看。当他要用红布把铜匾包起来的时候,几个“英雄号”的弟兄“噔噔”地拥上来,他们是康有力、李小明,还有先后在英雄号电铲上工作过的七八个司机和辅助工。
一个多小时前,大康去找于清,有人告诉他看见于清下大坑了。这样大康就找小李,他提议在“英雄号”上干过的弟兄都去与英雄号电铲集体告别。李小明到处召集人,凡能找到的他都找了,也通知了赵黑子,但是赵黑子喝得两眼发直,他坚决不去。小李是个有心人,他弄来一个照相机,要拍下几张照片作为永久性的纪念。他们来到坑下,就看到于清在电铲前发愣,大伙紧紧走了几步,在于清摘匾的时候,大家在驾驶楼前会合了。
小李嚷着:“照个集体相,留作纪念。”
驾驶楼前是个狭窄的过道,人们挤得站不下,于清就向下挥手,说:“下去照,能照上电铲的全景。”这样一伙人顺着扶梯走下来。
于清抱着荣誉匾,他选了面对夕阳余晖的地方站好,众弟兄就以他为中心分站两边,小李在前边端着相机半蹲着,对着大家瞄了又瞄,突然闪光灯一亮,拍完照片。之后每个人又单独与英雄号电铲拍照,直到大坑下全暗下来。
这时于清要把荣誉匾包起来,他说:“这块荣誉匾由我保存了,谁想它,到我家去看。我要把它包起来了,大伙在坑下再最后看它一眼吧!”
人们默默向于清聚拢来,大家看于清怀里的铜匾,但是天已黑,一个字也看不清。这铜匾好像也在悲戚,这铜匾好像也在向主人告别。这时小李抽泣起来,一群汉子就像一齐打开了心灵的闸门,跟着响起一片哭声,从一个个脸颊上流下的泪水滴在铜匾上。边哭边有人说:“‘英雄号’再见了!”“伙计们,咱们也再见了!”这时有谁起了个头,唱起歌来:“送战友,踏征程。”一伙人随着合唱起来:“默默无语两眼泪,耳边响起驼铃声……”一个个五音不全,悲悲切切地将这首歌唱完。唱完歌了,人要散去了,而这时并没有谁带头要走,一根剪不断的纽带拴着他们每个人的心,以至谁也迈不动步。
这时于清说话了:“不行,咱们不能这么悲切切地分开,赵林师傅说得好,我们能挖出一个露天矿坑,怎么就不能打出一个新天地?‘英雄号’是金山矿的一面旗帜,这杆旗不能倒,我们要团结在一块儿,以‘英雄号’的名义,集体行动,一起闯出一条新路来。好不好?”
于清这句话就像一根点燃了的火柴,一下子把弟兄们的心里照亮了,大家不约而同地说:“好!好!”“咱们集体行动!”“一起出去创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