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山矿里的男女老少今天起得也都特别早，当太阳升空，把矿区照得通亮的时候，大街小巷就有三三五五的人群在那儿聚着，因为他们已经听说今天市中级人民法院的法官来宣布金山矿关闭破产，破产了咋整？堂堂的国有企业矿工今后干啥去？老老少少的去喝西北风？“妈个巴子的”，“卸磨杀驴”，“砸他个王八犊子的”等等不雅的骂词儿满天飞扬。
周朴的行迹很奇怪：一早晨也是早早地起来，他没出屋，烧了一盆热水，又擦身子又洗脸，最后还把胡子刮了，腮帮子青毫毫的，溜明锃亮。早晨饭也没少吃，一碗稀粥两个馒头，还有半盘子大酱拌豆腐全造进去了。这是干啥呢？是掩不住浮上心头来的愉快，还是故意压下往上涌的悲壮心情呢？
一大早就有人从窗户前边缕缕行行地来回过，今儿个既没有市场也没有庙会，人们怎么了？周朴老伴儿好奇地出了门儿，看看外边到底是怎么码子事儿？有人多的地方她就往那儿凑，可也怪，她到了哪儿哪儿就都成了哑巴了，她觉出人们有话避着她。她一想，自个儿像个瘟神似的这又何必呢，老头儿是矿长，矿里总这么有人扎堆儿，他还不知道里外实情吗？她就往回返，回家去问老头儿。到了家门口一个邻居家的媳妇问她：“周婶，法院在哪疙瘩宣布金山矿破产呀？”
这周婶一怔：“啥？宣布破产？我不知道呀？”
这媳妇的嘴好快：“都是你家周大叔张罗破产，你还不知道？”
这周婶明白了，人家避着她，敢情老头子是主张破产的呀，不愿意破产的矿工当然有话不当着她说。
周妻进屋来正遇周朴打开立柜找衣裳，她便问：“哎，我说，人家都说今儿个是法院的来矿里宣布矿上破产，有这么码子事儿吗？”
周朴不紧不慢地回答说：“不假，有这么码子事儿，我这不正找件好衣裳穿上，要去法庭接受宣判吗？”
周妻一脸的不满意：“我说老周，你真是做小豆干饭的能焖。这么大个事儿你也不向我漏一声。”
周朴还把脑袋往立柜里打探：“唉，一个妇道人家，你听多了心忙，没好处。”
周妻有点急了：“你等一会儿再找啥，我先问问，这一破产，你这个矿长也就撸了吧？”
周朴回答得干脆：“撸，矿都没有了，矿长不撸干啥？”
周妻是家庭妇女，但是也关心老头儿的一生作为，听了这话她就叹了口气：“你也五十岁了，为矿上没少挨累，把你撸了可还干啥去？”
周朴看见妻子为自己动了真情，也就劝解她：“我不用你担心，矿长这一级干部市里另给安排工作。”
周妻这才放心，说：“嗯，那还不错，你争取安排个好地方。”
周朴摇摇头，说：“安排我到哪儿我也不去哟。”
这话把老伴儿说愣了，问：“那你干啥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