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高秘书长匆匆地离去。其实他并没有赶路,而是去了马平的家。中午宁玉珍下厨做了一个汤,其他的菜都是从宾馆做好现送来的。高秘书长喜欢吃鹿肉馅饺子,马平特意安排宾馆淘弄点鹿肉,给包了一斤饺子。打开一瓶老茅台酒,两个好朋友推杯换盏,无所不谈。马平关心高秘书长什么时候能当上真正的秘书长;高秘书长分析马平能否接任市长的利弊条件,特别叮嘱老同学,要注意抓点政绩工程,在一半年之内别出什么乱子。俩人一会儿感慨,一会儿牢骚,痛痛快快地喝到下午三点钟,高秘书长才浑身冒着酒气依依不舍地离去。
杨天送走高秘书长,心里蒙上一层阴影。他回到办公室,坐在沙发上托腮沉思。他一两遍地回想刚才高秘书长的举止言谈,官样、官话都有了,就是没有改变穷困的干劲,没有真心为群众干事的精神。但是,又有多少人不是这么做官呢?从官场上看,又有谁能说他说的不是真理呢?老书记不这么做官,结果丢了官。老婆说今天常常和历史牵手。何止牵手,杨天他知道,今天重复历史的事儿也不少。想到这里,他想到了周朴。在人们只言片语的介绍中,他隐隐地觉得周朴是个人物。说不清是出于什么目的,可能是他倾心于悲壮?或是在心里乱糟糟的时候去寻找一种平静?他伸手抓起电话,正好那头接电话的就是周朴。杨天刚来上任时去金山矿,周朴领他登上矿里的瞭望台,从高处往下瞄,十里矿坑尽收眼底。当时的情景“腾”地跳进他的脑海里,便对着话筒说:“周矿长,你在瞭望台等我,我单独和你扯一扯。”那头紧应着:“好,好。”
上瞭望台正和下大坑使反劲儿,下坑是往下走,而拉着杨天的轿车在矿坑边上一个劲儿地往上爬。爬到孤零零的一座二层小黄楼前,看见一辆越野吉普车已经停在楼前,周朴站在车旁等着杨天的车。车停下后,周朴上前开开车门,说声:“风大。”
杨天走下车,果然听见呼呼的风声,他的头发被风吹得飘散起来。杨天在前领路,进了小楼,由于煤矿连年亏损,已经没有人到瞭望台上参观露天煤矿了,所以楼里边没有一个人,通向瞭望台的楼梯也铺了一层灰尘。小黄楼的二楼,面对着露天大坑凸出一个瞭望台,能站十来个人,当年很多中央领导人来到这个台上放眼向下瞭望。杨天和周朴走到台上,望向上个世纪50年代闻名亚洲的一道风景,而今它则显得空旷、荒凉了,好像一个虎背熊腰的壮汉,变成了皮松肉懈的皱皱巴巴的老头儿。
杨天看着大坑,向周朴说:“听说在讨论有关金山矿破产的会上,你总是金口难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