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平见高秘书长急躁得不给杨天留面子，容易影响关系，便埋怨他：“干什么，老高？杨书记的饭你不吃，这茶也不喝一碗呀？”
高秘书长和马平小时候是同学，俩人晋升厅级干部之前又同在省委党校培训一年，是莫逆之交，所以他立即笑了，指点着马平：“老马呀，你时时刻刻忘不了整我，想破坏我和老杨的亲密友谊呀，没门儿！”他边说边背起两只手，挺着腰板儿首先推门出了办公室向会议室走去。
会议室里摆着一个大条桌，锃亮的条桌上摆着鲜花，条桌两边是二十多个黑皮靠背椅，市委一些小型会议都在这里召开。会议室的东面墙前放着一个大屏幕，可以播放录像带，杨天已经安排好放映人员，当高秘书长坐定之后，记录沉陷区的录像片就播放了。十多分钟的片子，把杨天在金山矿看到的沉陷情景都拍到了，还加上了解说词，高科技拍出的一些特写镜头，把杨天用肉眼看到的景象强化了多少倍，侯大娘眼里的泪花拍得晶莹闪亮……片子播完，杨天的眼睛湿润了。
三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儿，高秘书长挺受感动，说：“很真实，沉陷区就是这样。”他看了一眼杨天，“可是怎么办哪？全省的城市我都走遍了，有些贫困地方比这还严重，没有办法解决呀。听说改造沉陷区得十多个亿，国家资助改建危房的最末一班车开过了，省里是没有钱投入呀，你们市里手头能比省里宽绰？”
马平一笑：“高秘书长，你挖苦我们呢。”
高秘书长一脸严肃：“马克思主义者讲实事求是，省里没钱，这就是事实。”
杨天有点不服：“群众已经到了无法生存的地步，我们总不能眼见着不管吧？”
高秘书长将两手平举在胸前，做个往下压的手势：“别来火气，慢慢探讨。你们申报金山矿破产的事儿，也是急得火烧屁股嘛，一年了吧，据我所知，省里并没表态。大伙不是也生活过来了吗？现在首要的问题是考虑社会稳定。能稳别乱。计划经济遗留下的问题太多，饭一口一口地吃，问题一点一点地解决。老杨，老马，这时候特别要讲究一种平稳心态，过急了容易出事儿，出事儿就是政治问题；叫苦多了授人以柄，七年前不就是叫苦叫掉了一个市委书记嘛。这是老同志的真诚相劝，仅供你们参考。”
马平说：“老杨想托你把两盘录像带带到省里和国务院呢，听你这话……”
高秘书长推辞地向杨天和马平作揖：“两位老兄，免了，免了，我的一篇关于金山矿破产报告报上去还没有下文呢，这两个东西再交给我，还不是石沉大海！”他看看表，“饭也不吃了，茶也不喝了，我得赶路。老杨呀，我刚说的一些话，只算一家之言，你的思考，你的焦虑，我见着书记和省长，一定不打折扣地给你反映上去。”说着他站了起来。
杨天很无奈，但是也得说点不失礼貌的话：“我先谢谢高秘书长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