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杨天说，“有些人说，中国经过二十年的改革开放，经济大发展，国家富了，希望国家多给咱们投钱，改变矿山的处境。这是大家不知道我们的国情。中国穷了几百年，家底太薄，穷困地区太多，国家没有那么大的实力呀。两位局长在这呢，赵老呀，您知道吗？现在金山矿的矿工不仅对国家作不出贡献，国家一年在每个矿工身上干赔一万元，我一听吓了一跳。曲局长，许局长，是这么一笔账吧！”
两位局长一齐回答：“对。”“是这么笔账。”
赵林深深地点点头：“国家有难处呀，矿工们还不十分了解这些内情。”
“咱们不能这么困死呀！”杨天把声音提高一度。
“那是！”赵林的长寿眉颤抖了一下。
“矿务局和市委、市政府都在思考金山矿关闭破产，煤炭和我们无缘了，我们就离开它，重新杀出一条生路，我不相信能生产出绕地球两圈煤炭的金山矿的矿工们，再创不出一个新的经济奇迹来。市委有这个信心，赵老，您看，这条路走得吗？”
“杨书记呀，我听说金山矿要破产的事儿有两年了，这两年我没怎么能睡好觉，若说和煤的感情，谁有我深呀。谁诚心想把咱们的这个窝窝整黄呢。可是我也在想呀，不黄，又怎么能活下去呢？没有出路。若是国家管咱们破产，我看这是条生路。干吗矿工的子女就要辈辈采煤呢，行行出状元，只要有能耐，干什么都干得好。我是年老了，要不然我非领一伙人闯出去不可，就是种大地，咱们也不白给呀！杨书记，是不是这话？”
杨天拉住赵林的大手，在他的手背上重重地拍了一下，他吟了一句诗：“‘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赵老，我从你这儿看见我们的好前景了！”
杨天和赵林谈的是当前市里最敏感的话题，它和在场的人们都有着十分紧密的联系，所以谁也不插话，侧棱着耳朵注意听，想从两个人的言语、口气中猜出信息，捕捉动向，以备自己怎样动作。杨天在赵林家呆了有二十分钟才离去。
市委书记来沉陷区的消息很快在居民中传开，当杨天一伙人往停车的路口走去的时候，小街两边已经站着一些人，有退休老矿工，有没有上班的中青年矿工，还有一些妇女家属，她们中有的手领着孩子，有的怀里抱着娃娃。杨天边走边微笑着同他们打招呼。这时突然从一个小胡同里走出一拨儿人，看模样都是没上班的矿工，他们正好拦在杨天前边。其中一个四十上下岁的高个子矿工问杨天：“您就是市委杨书记吧？”
杨天站住，和蔼地回答：“我是杨天。”
那矿工问：“杨书记是来研究金山矿破产的吧？”
杨天仔细端详一下这矿工脸上的不满情绪，笑着问：“你说说，金山矿不破产，大伙怎么活着？”
这个矿工理直气壮地说：“我们宁可在金山矿里饿死，也不离开矿山！”
这时一个外号叫胖肥的矮胖矿工插话：“我们给国家出了多少煤！国家得管我们！”
人群中有谁喊了一声：“拨钱！”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