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金贵不怕辛苦,在许副局长走后,他来到居民点的尽东头,进了退休矿工老侯头儿那低矮的破屋里,把局里来人研究金山矿破产的事儿告诉了老侯头儿。老侯头儿六十多岁了,敢说,敢骂,敢闹,敢告,别看他人长得不粗大,并且还有点干瘦,可是外号却叫侯大炮。按理说,他有每月必开的退休金作保证,生活还是可以的,但是老伴儿有哮喘病,一年治病的花费不少,而最令他生气的是他的居住地点是严重的地面沉陷区,进入他家门,那门槛子都陷进地里半截,屋里一面墙下沉,沉得窗户往一边斜扭,窗户开不开。这老侯头儿是不断地骂呀,找过矿里,去过局里,但都无济于事,因为沉陷住宅区住的不光是老侯头儿一家呀,局里派人调查过,金山矿沉陷危房涉及到一万五千户,占金山矿的一多半人口,老侯头儿算是最危户住宅之一。要想解决沉陷居住区,没有个一二十个亿干脆没门儿,矿里欠债,局里欠债,矿工的吃饭问题已成为迫在眉睫的大事儿了,从哪儿再弄钱去解决安居问题呢。矿里一破产,老侯头儿怕住房和老伴儿没人管,所以自打有了破产的信儿,老侯头儿就骂,已经骂了两年了。牛金贵知道,侯大炮是反破产的一颗炸弹,所以他向老侯头儿报告说:大事不好了,老将得出马了!
老侯头儿得信儿后,找出一条麻绳,他拿着这条麻绳向人们展示过,说它是对付破产的,矿上一破产,他就用这条绳子先勒死老伴儿,然后自己上吊。
老侯大娘坐在炕上,一看老头儿嘴唇上的几根发白了的老鼠须子似的胡子扎煞起来,又见他往裤腰带上掖着麻绳,就知道老头儿要去闹事儿,她喘着粗气说:“你又干啥?可别让我操心了。”
老侯头儿是一家之主,申斥老伴儿:“你操啥心,歇着你的得了!”说罢他就走出家门。
别看这小老头儿叫侯大炮,若是真放炮的时候,事先他要找他的参谋给参谋参谋,这参谋就是赵黑子他爹,金山矿老英雄赵林。
赵林的家离老侯头儿的家有五分钟的路程,老侯头儿脚下生风似的穿过两条街,来到老赵家。
赵林家也是一明两暗的房子,用青砖砌成方方正正的院墙,小院里干干净净的,院子偏左处长棵大杨树,5月里,嫩绿的树叶已经挂满枝头,树下砌了一个水泥棋台,两边摆着两个小板凳,这是赵林退休多年后每日取乐的地方。矿工居住区的环境是市里最差的,能有这么一个整洁的小院落,多亏一生勤劳的赵林一点点拾掇的。赵林年近七十,但身板硬朗,中等身材,两肩宽阔,头上蒙着白头茬儿,方脸膛儿黑中透红,最引人注目的是两道灰白色的长寿眉,有几根眉毛长有一寸,有人说他长的是佛相,一辈子净在矿山里干好事、善事,保证能活到一百岁。赵林却知道自己的身体隐藏着忧患,就是血压高低不稳定。
老侯头儿一进院子,正见赵林一个人面对着棋盘琢磨棋局,赵林一见下棋的老对手来了,便指着对面的小板凳:“来,等着你呢。”
老侯头儿坐下,但是他并不摆棋子,他把裤腰上的绳子解下来,往棋盘上一摔,说:“要不让我活了!”
赵林知道老侯头儿好放炮的体性,所以不为老侯头儿的言语所动,慢声慢语地问道:“谁又不让你活了?一个月八百块钱的养老金领着,还不知足?”
老侯头儿责怪赵林:“赵哥,你就知道下棋,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儿你都不知道呀?”
赵林问:“发生什么事儿了?”
老侯头儿伸出手向矿部的方向一指:“局里来人研究咱矿破产了!”
赵林不瘟不火地说:“嗯,听说,黑子跟着闹哄,我知道,一点不识好歹,我让他媳妇找他去了。”
“找黑子干啥?要让咱们破产,还不该去闹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