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清虽然是矿里的劳动模范，但不是那种能撼地拔柳的魁梧大汉，他平时言语不多，是个遇事儿好琢磨，特勤劳的工人。常年在电铲楼子里工作，皮肤也不像终日在外边工作的那些矿工的皮肤那么粗糙，一米七六的个头，浓眉大眼，面容温和，但是一提破产，他的两道眉毛就往中间聚，拧成个肉疙瘩，显得很闹心。说实话，他和百分之九十五的矿工是一个心情，不愿意矿山破产，破产了，他开了多年的英雄号电铲怎么办？几代人的光荣传统就从他手中了结了？他不甘心。老婆孩子怎么办？离开煤矿自己还会干什么？他早就知道矿务局和矿里一直在酝酿破产，但是十一万人的生计可不是小事，弄不好要出乱子，所以他希望这阵风云能过去，日子平平静静的最好。他天天来到坑下开动“英雄号”，这除了劳动已经成了他的第一需要之外，他还想用他的电铲的轰鸣声来安稳矿工兄弟们，告诉他们：看，金山矿还是矿工们的，煤炭还在照样出，别相信金山矿破产是真事儿。可是牛金贵带来的消息和他的期望是猴吃麻花——满拧。所以他拍拍手上的尘土，望一望压在头顶上的那无边际的青牛皮，低声说了句：“看看去。”
牛金贵推了大康一把，又照着小李的屁股蛋子踹了一脚，冒出一句荤话：“都装什么鸡巴灯，快走！”
牛金贵在前迈着疾步呼扇着夹克衫，于清三人跟在后边，奔坑上的盘道走去。
金山矿的领导班子果真在开会，也确实在开有关矿山破产的会。
开会前矿长周朴和总工程师梁成都在坑下，已经五十八岁的梁总从矿上嚷嚷要破产的前年起，这花白头发的老头儿就背个黄布兜子天天下矿坑，里边装着各种图表和几十年来的各个开采面的采煤记录，他有时坐在一个角落里，不顾由风吹起的煤尘刮到脸上，也不顾火辣辣的阳光晒得头顶要着火，他手捏一个小电子计算器神情专注地在计算着什么，写着什么，有时一两个小时不动窝。大家都传说，梁总是金山矿的活地图，而这回他是把心里的地图都画出来了，不知道这老头儿动的什么心思？
今天梁成又早早地来到坑下，他要查准坑下究竟有多少个火点。说起这火点，这一年多来可没少让矿里受损失：由于矿里欠外债十五个亿，没有钱修防火的水道，越是缺水，煤层就越发干燥，到了一定温度，煤炭就自燃起火，由于救火不及时，成片成片的煤被烧成灰烬，烧得梁老头儿这个心疼呀！这不，他又在一个火点处发现燃起的明火，他立即用手机同周朴通话：“矿长呀，八号掌子面见明火了，得动用消防车，你快发话呀！”
梁成停了通话就去找附近的胶皮水管子，他把水管子接上水龙头，水管子冒出水来，他拉着胶皮管子就往起火的掌子面跑。他把水柱射向着火的地方，可是杯水车薪，被水射到的地方只是冒出一股白气，不一会儿火苗又从白气中蹿出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