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初,立夏才两天,天气阴沉着,空中像蒙着一个无比硕大的青牛皮,而这大青牛皮下的露天大煤坑就感到格外地压抑。由于几个月没有开工资,再加上破产的风声越来越紧,坑下的生产大多停滞着。只是在坑下的最底层,有几台电铲分散地开动,有的挖起几铲煤倒进运煤的车斗里就停一会儿,只有那台作为金山矿荣誉象征的英雄号电铲不停地将塌落的煤炭一铲一铲地挖进铲斗里,再把铲斗的长臂掠过空中悬在运煤车的上头,然后斗底一开,一堆煤“哗”地落到车斗里。
三十三岁的电铲司机长于清坐在驾驶室里,正在聚精会神地操纵机械将铲斗向煤堆铲去,电铲下突然有人喊他:“小于子,傻×呀,都山崩地裂了,你还在楼子里扯犊子呢,就让你连轴干,你能干得金山矿不破产呀!快下来,和你说点事儿。”
喊于清的是牛金贵,金山矿东区的调度员,约摸有四十来岁,中等个头,人长得精瘦,但是两只眼睛骨碌碌分外有神,说起话来擅做表情,语汇也丰富,只是荤词儿太多,不过也就是这种平易的举止言谈,使他在矿工中混个好人缘。虽然他算个矿里的中层干部,但是和他混熟了的矿工叫他“牛戏子”他也不在乎。在牛金贵身后还有两个人:一个叫康有力,大家叫他大康,个子大,模样俊,篮球打得好,没结婚的时候追他的姑娘不少。他曾经给于清当“英雄号”的助手,现在独立开一台电铲,于清是司机长,仍然是他的直接领导。另一个叫李小明,他是新入矿才两三年的新矿工,人小,长得秀气,一看就是个共青团员,大康是和他开一台电铲上的师傅,所以又是他的直接领导。他俩是牛金贵从他们开的电铲上喊下来的,都是牛金贵要说事儿的对象。
几个矿工都戴着塑胶安全帽,穿着蓝粗布工作服,唯独牛金贵光着分头,穿个浅灰色夹克衫,敞着怀,大大咧咧的,一看就知道他是这些司机的领导。
牛金贵说:“于清,还有你们几个,都是木头呀!矿里正开领导班子会呢,矿务局和市委要让咱们破产,真的一破产,咱们都去喝西北风呀?金山矿是我们祖祖辈辈矿工们留下的,破不破产得工人说了算。已经有好多人奔矿上去了,不让矿领导同意破产,还有人要上街游行。于清,你是矿里的新一代劳模,现在不是显摆你能多挖几铲子煤的时候,你得代表工人去说话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