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在韩子燕的脑袋里都没有留下痕迹,她甚至不知道他们是怎么从那么远的郊区来到医院的,她只知道已经昏迷的如花被自己紧紧抱在怀里,如花的一条腿开放性骨折,鲜血像自来水管一样向外涌出。
医生说:“立刻输血。”
这是韩子燕听到的第一句话,她立刻挽起了袖子,她像一个被机械操作的躯壳,把胳臂直直地伸到了医生的眼前,医生急忙把她的胳臂挡了回去。如花被一辆平车推进了手术室。
一个护士看了看韩子燕,又看了看钟峰,说:“你们俩都跟我来。”
走在通往治疗室的路上,护士问道:“你们是孩子的父母吧?”
这句话让韩子燕像是被人突然拍了一下脑袋一样,她愣怔了一下,本能地把目光投向了钟峰。这时钟峰的目光也传了过来,韩子燕看到钟峰的目光像一湖池水一样清亮、镇定,还有一丝无助。韩子燕只觉得积攒了一肚子的话,已经涌到了她的唇边,她只要一张嘴,这些话就会长出翅膀,飞向空中。她紧紧闭着嘴,她知道她不能张嘴,不能。这时眼泪却像潮水一样,从她睁开的眼睛里涌了出来。
钟峰走到她的身边,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哎,你们怎么了?到底是不是孩子的父母啊?”护士在前面喊道。
钟峰拉着韩子燕的手,紧跟了上来。
“你们知道吗?这个孩子的血型极其特殊,我们的血库里没有这种血型的备用血,而其他医院有的可能性也不大,但是孩子现在急需输血,父母的血是最安全最快捷的血源。”护士边走边说,接着,她转过脸又问了一句,“你们是吗?”
韩子燕的眼帘垂了下去。
钟峰急忙说:“是,是。”
“那就好。”护士应了一句,大步向前走去。
在跨进治疗室的那一刹那,韩子燕在心里叹道:老天爷啊,为什么要用这样的灾难来考验我?为什么要用这样残忍的方式来证明过去呢?我不要伤害我的孩子,我不要啊!如果你要我承认那段情感就是纯真的爱情的话,那么你把灾难降临到我的身上啊。这不是孩子的错,你不该让孩子承受如此血腥的伤痛啊。
“你们谁先来?”护士喊道。
韩子燕走上前去,她回头看了一眼钟峰,爱情真的需要证明吗?她在心里问了一句。接着,她的胳臂被护士麻利地捆上了止血带。
韩子燕扭头看了看身边的钟峰,她觉得身上的血液仿佛凝固了一样:我自私,我是太为自己着想了。我应该早就告诉他的,他有权知道真相,他有权享受属于他的那份天伦之乐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