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冬天的,我被绑在村头的大柳树上三天,只半天了我就晕过去了,就在我以为我很快就又可以抬胎时,锦绣偷偷过来给我松绑,给我披上棉衣,端着她自己省下来的饭,胆怯地试着与我沟通:“木槿,你先吃饱再打我成吗?”
别说打人了,我当时早已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她便一口一口喂我,然后跟我絮絮说着娘的眼睛都快哭瞎了,爹一晚上老了好多,她哽咽着叫我快好起来,只要我好了,她死也愿意。
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夜我在锦绣的怀里,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我不太明白我是被她感动地哭泣了,还是在哀叹这尴尬的今生。
四岁那年我接受了我这一世的命运,接受了不知道这叫紫浮仰或是锦绣的妹妹。
五岁,我那被人拐买到汉地的胡人娘亲,得了一场重病,结束了她命运多舛的一生。
于是教书匠的秀才老爹开始传授我们知识,原来我在中国的历史洪流中,有秦有汉,这是一个叫东庭的朝代,而那些四书五经,孔孟之道,楚辞汉赋,我过目不忘,还能举一反三和老爹叹讨一番,这对于有前世记忆的我不是难事,却难为他将我惊为天人,直仰天长叹:“奈何女子乎。”
喝过孟婆汤的锦绣却对于读书十分头痛,倒难得一心一意做起女人来了,她的女红一流,温柔羞怯,对自然科学也十分钟爱,时常对着蛇鼠爬虫研究半天,有一次,她对着一条毒蛇说了半天话,我看那蛇已经游走了,才汗流狭背地挪移过来,她笑着对我说,那蛇告诉她,将来她必会称霸天下,她说若是真有一天称霸天下,一定要把这世上所有最好的东西都给木槿。
我的心一沉,难道她前世的孽缘未了吗?
我想了想,对她说,称霸天下必是万兽之王嘛,那就是说要当老虎了,浑身要长毛的,你可愿意?
她果然惊恐地抖着身子说不要了。
六岁的锦绣已变成“村花”了,几乎是所有男孩的梦中情人,明明有异族的血统,可在民风淳朴的花家村里,人们对她十分友好,偶尔有人想欺侮她,一般都会成为村中男孩的头号公敌,我称之为“锦绣现象”。
曾有一个邻村的王半仙,对秀才老爹说,锦绣前世罪孽太重,一定要在八岁之前送到庙中长伴青灯古佛旁,方可解其前世的怨气,不然必定今生祸乱人间,而我是前世是冤魂投错胎,我俩相生相克,必得将我俩拆开,方可两个都保平安。
我兴奋地怀疑这个算命仙不是普通人,正要问他还有什么方法让我回到原来的轨道,一回头,却见这瞎子在淫笑着摸锦绣……嗯?
我怒不可遏,上前就把那瞎子痛打一顿,那瞎子一拐一拐走的时候极其嚣张地说,我必会因为锦绣而孤独终老一生。
我正欲破口大骂,却看到一向懦弱胆小的锦绣,拣起一块石头,准确无误地砸到了那瞎子的后脑勺,肿了一大疱。
她浑身颤抖着说:“谁,谁想拆开我和木槿,我,我就和他,他没完。”
她噙着泪水,大口大口地对我喘着气:“木槿……锦绣永远陪着你,我……我们……永远在一起……你……你……你不会孤独终老的。”
我的身体在南方的严冬瑟瑟抖着,她和我的口中哈着白气迷雾,然而一股暖流分明渐渐在我的心中漾开,对于经常迷失在前世记忆和混乱今生的我而言,一个什么都听你的,这么爱你的妹妹是何其宝贵,我终于有了一个家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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