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没听下去,吵吵闹闹又去说他们的风流韵事。我心里却一阵又一阵地难受,最后竟然呜咽了起来。他们听见我哭,才发觉我是认真的,都静下来,有人问我:“大阳,你哭啥啊?说说呗。”
我控制了一下自己不哭了,也没再说,我想小荻了,很想很想。
他们一会儿又开了锅似的各自议论自己的经验。
我睡似乎是睡着了,我忘不了她的,随时都可能想起她。只有在梦中,童年一起的好时光还在,我们两个牵着小手,在林荫道里穿行,在桃花丛里游戏,在芦苇荡里等待太阳落山。她咯咯地笑着。哥哥、哥哥、哥哥——脸上的笑容粘着温暖的阳光,散发着淡淡的香味,花布小褂子,一双美丽的大辫子,安安静静地充满了我的梦乡。
小荻,你还好吗?
一颗圆圆的泪珠滚落。
我想你了。
梦里面我就是一个可怜兮兮的样子,永远也长不大。我梦到了乌鸦、花树、黄昏、流浪,梦见了你戴着红色的头巾,那样小。除了我们自己,再也没人会珍惜这些。
一个破孩子仰着脑袋
最后一次看见乌鸦栖息在花树上
很久以前,那时黄昏,他只身流浪
没有碰到传说中那个戴红头巾的小姑娘
之外是夕阳,之外是远方的故乡
最后一次流泪,天下的青草变得苍黄
你能站立多久?
慢慢成为雕像,沿着眼神的方向
抹去旷野仅有的一丝悲伤,开始微笑吧
一个小孩子寂寂无名,砍伐树木,修盖草屋,存储星光
一个破孩子仰望天空,乌鸦随太阳隐没
好几次梦里流泪,梦里喊着小荻的名字醒来,他们开始取笑我,叫我“情圣”。后来看我是认真的,他们竟然安静下来。爱情是一件奢侈的东西,他们当然都知道,每个人的心头都有明珠一颗。
班里的女孩子也听说我在喜欢一个盲女孩,都觉得好奇,有的套问我关于这个女孩的消息,我总是兴致勃勃地讲我们的一些往事,讲小荻的样子是怎么干净美好,她们唏嘘不已,有的还流下泪来。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好像是终于说出来那句话了。所谓的爱情的确是在两个孩子之间产生了。多年以后,我向同学说起这段往事,没有一个不羡慕我:“能从小到现在一直喜欢一个人,真是好福分哟!”
那天我和小荻在奶奶的灵前一直说话到深夜,说起了学校、学校的学生、大家整天都在干什么。小荻津津有味地听着。 |